相間,發根處有兩厘米的白色新生發,很久沒染過了。
02
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上午九點,死者家屬來確認遺容。
來的就是昨晚那個女人。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的,頭發梳過了,臉洗過了。看起來比昨晚體面一些,眼睛還是腫的。
簽字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劃出彎曲的線條。登記本上“與逝者關系”那一欄,她寫的是:姐姐。
名字:林舒雁。
我站在旁邊等她簽完。她簽完字沒有走,站在操作臺邊看著妹妹的臉。
她的視線一直往下移。
她在看妹妹的手。
“林女士,”我說,“修復細節需要和您確認幾個問題,方便單獨聊一下嗎?”
她跟我到了休息室。
我給她倒了杯水,她沒喝。杯子放在桌上,水面平靜,映著天花板的日光燈管。
“逝者生前,”我斟酌了一下措辭,“情緒狀態怎么樣?”
林舒雁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很久。
“她在鬧離婚。”
我等著。
“她老公不同意。房子寫的她的名字,婚前全款買的。他不簽字。”
“她老公……對這件事什么態度?”
林舒雁抬起頭看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悲傷,是恨。
“他說過一句話。”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復述天氣預報。
“他說:你要是敢離,就從樓上跳下去。”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走廊里有人推著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咕嚕咕嚕的。
我做了一個決定。
“跟我來。”
我把林舒雁帶回了化妝間。
關上門,打開側光燈,調到15度角。
“你看這里。”我指著林舒窈頸部那道弧形壓痕,“這個寬度,是四根手指并攏的距離。拇指在這個位置,按在氣管左側。”
林舒雁湊近了看。她的呼吸噴在操作臺的不銹鋼面上,凝出一小片霧氣。
“再看她的手。”我把林舒窈的右手翻過來,“這四根指甲,不是摔斷的。是向后翻折的,甲床都外翻了。她抓住了什么人,被硬拽開的。”
林舒雁盯著妹妹的手看了整整一分鐘。
她的膝蓋彎了。
整個人直直地跪下去,額頭磕在操作臺的金屬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求你。”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悶悶的,“幫幫我妹妹。”
我蹲下去扶她。她的肩膀很瘦,隔著衣服能摸到骨頭。
“我會想辦法。”我說。
當天下午,我以“修復需要留檔”為由,用微距鏡頭拍下了所有異常部位。指甲翻折的形態,甲縫里的殘留物,頸部壓痕的全貌和局部特寫。
我還用棉簽提取了指甲縫里的少量殘留物,裝進**瓶,密封,藏在化妝箱的夾層里。
這是我的習慣。每次修復前都會保留原始樣本,用來復盤手法。
拍完照片,我手寫了一份異常記錄。寫的時候手很穩。
寫完之后把筆放下,看著那份記錄上自己的字跡——工整,冷靜,像在寫一份化妝品采購清單。
我心里很清楚:我沒有任何法律身份做這件事。如果被發現,我會丟掉這份干了六年的工作。
我把存儲卡鎖進柜子里,準備離開。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林舒窈的丈夫,陳彥博。”男聲,語氣平靜,禮貌,“我想問一下,我妻子的遺容什么時候可以看?”
我握著手機站在化妝間門口。
走廊的燈管閃了一下。
“明天上午。”我說。
“好的,謝謝您。麻煩了。”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手心全是汗。
03
陳彥博第二天來了。
一米八三,我目測的。黑色羊絨大衣,頭發梳得很整齊,皮鞋擦過了。
他站在操作臺前看妻子的遺容,表情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悲傷——眉頭微蹙,嘴角下壓,眼眶微紅但沒有眼淚。
演得真好。
“辛苦了。”他說。
然后從大衣內袋里掏出一個白色信封,遞給我。
“一點心意,麻煩您把她弄得好看些。”
我沒接。
“不用了,這是我的工作。”
他把信封放在操作臺邊緣,沒有堅持。
我看著他的手。
指節粗大,骨節分明。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發白的那種,至少三四年了。
他走的時候我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大衣剪裁很好,肩線筆直。
門關上之后,
精彩片段
小說《給墜樓女尸化妝時,我看見了她脖子上的手印》“風過半生”的作品之一,抖音熱門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在殯儀館做遺體整容師第六年,什么死相都見過。但今天這具女尸,讓我手里的氣泵針懸在了半空。她從十四樓墜落,面部需要大面積重塑。本該是一次常規修復——直到我打開化妝燈的側光,看見了她脖子左側那道被擦傷掩蓋的壓痕。四指并攏,拇指外展。不是摔的。是被人掐住,推下去的。我放下工具,盯著她斷裂翻折的指甲——甲縫里嵌著別人的皮膚碎屑。她死前拼命掙扎過。我該怎么辦?我只是個化妝師,不是法醫,沒人會聽我的。正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