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衫干干凈凈。

看見我跪在地上，他停了一下。

"招娣妹妹。"他叫了一聲。

"堂哥。"

"起來吧，地上涼。"

我沒起。

林文軒看了他娘一眼。

大伯母立刻笑了。

"軒兒，回屋讀書去。男子漢大丈夫，少管這些婦人家的事。"

林文軒張了張嘴。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轉身回屋。

院門關上。

大伯母的臉又冷了。

"招娣，聽著。"

"那銀子已經(jīng)請人去錢莊換了銀票，明兒一早就送到鏢局。"

"你死了這條心。"

我抬起頭。

"伯母，那是我爹**命換的。"

大伯母笑了。

"你爹**命換的，怎么不是林家的錢？"

"你爹姓林。你姓林。你弟也姓林。"

"林家的錢，林家做主。"

她轉身進屋。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今早你大伯說，你家那個破院子，過幾**來收拾收拾。"

"以后歸你堂哥住，溫書清凈。"

"你和小寶，搬到柴房去。"

門"砰"一聲關上。

4

我跑遍了村里能借錢的地方。

王婆家，張大叔家，連村東頭的劉瘸子家。

沒人借。

不是沒錢，是不敢借。

大伯是村長。

借錢給我，就是跟大伯家過不去。

我跪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雪開始下了。

零零碎碎，像撒紙錢。

我想起爹臨走前那一晚。

他蹲在炕邊，摸著小寶的腦袋。

"招娣，爹這次回來，給你做件紅棉襖。"

"給小寶抓藥。"

爹沒回來。

撫恤金回來了。

如今撫恤金也沒了。

我從雪地里爬起來，往家里跑。

院門虛掩著。

我推開。

小寶躺在炕上，眼睛睜著。

"小寶。"

我喊了一聲。

他沒動。

"小寶？"

我沖過去抱起他。

他的身子已經(jīng)涼了。

像一塊剛從井里撈出來的豆腐。

我抱著他坐在地上。

雪從破窗戶飄進來，落在他臉上。

化得很慢。

5

小寶是用一張破草席卷著埋的。

村里幾個老人幫我抬的。

埋好后，他們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走了。

我跪在墳前，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