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就是說,有些日子適合干某些事,有些日子不適合。”
男孩想了想,指著書上的一個字:“這個字念什么?”
“哪個?”
“這個。”
老陳湊近看了看,那頁紙被水漬洇得厲害,很多字都看不清了。但男孩指的那個字還勉強能辨認,是一個“家”字。
“家。”老陳說。
“家是什么?”
“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我們以前住的那個?”
“嗯。”
老陳想起水泥廠家屬院那間平房。灰撲撲的外墻,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每年秋天結幾顆又小又酸的棗子。屋頂是石棉瓦的,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但那是家。有門,有窗戶,有鎖。你進了門,把門關上,這個世界就被擋在外面了。
“我們還能回去嗎?”男孩問。
老陳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棚屋外面傳來一聲響。
很輕。
像誰踩斷了干枯的樹枝。
老陳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一把捂住男孩的嘴,同時另一只手抓起了地上的鋼管。火堆還在燒,但他不敢去滅,因為煙會把人引過來。也干了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他趴下去,把耳朵貼在地面上,靜靜地聽。這是他以前在工地上的時候,一個當過兵的工頭教他的。地面傳聲比空氣快,也更遠。人在走路的時候,腳后跟會先著地,然后整個腳掌壓下去。這個動作在地面上會產生一種沉悶的震動,像心跳聲,只不過是從地面傳上來的。
他閉著眼睛聽了大約三十秒。
腳步聲不止一個。是兩個,還是三個,他判斷不出來。但距離不遠,最多兩百米。他們在移動,方向不太確定,但離棚屋不近。沒有交談的聲音,沒有咳嗽,沒有腳步聲之外的任何動靜。這說明對方也在刻意保持安靜。
在廢墟上行走的人,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像他們這樣,只想找個地方活下去的。另一種,是到處找前一種人的。
他把男孩拉到自己身后,身子貼著土墻,握著鋼管的那只手上全是汗。汗滲進凍瘡裂開的口子里,像有針在皮膚底下扎,但他沒松手。他聽著外面的動靜,呼吸壓得很低很低,幾乎聽不見。
他的另一只手摸到火堆旁邊,抓起一把沙土,慢慢地把火苗蓋住。火沒有完全滅,還有幾處微弱的紅光在灰燼底下閃動,但已經不足以把他們的影子投到墻上了。
他們就這么蹲在黑暗里。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往渠堤那個方向去了。老陳沒有馬上動。他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外面只剩下風聲,才慢慢站起來,腿已經酸了,膝蓋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他順著墻摸回原來的位置,靠著墻坐下來,把男孩摟在懷里。男孩的身子硬邦邦的,一直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冷。
老陳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男孩身上。棉襖里頭的棉花早就跑得差不多了,但總比沒有強。
“爸。”
“噓。”
“他們是誰?”
“不知道。”
“他們想干什么?”
“睡覺。”老陳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男孩的耳朵,“閉上眼睛,睡覺。”
他用一只手掌按著男孩的后腦勺,輕輕往下壓,讓男孩的臉埋進自己胸口。他自己的眼睛卻一直睜著,盯著那個被破褥子堵住的門洞,盯著那一絲縫隙里透進來的、比黑夜稍微淺一點的灰。
鋼管橫在他的膝蓋上,冰涼冰涼的。
當天晚上老陳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水泥廠家屬院那間平房前面,棗樹還在,葉子綠得發黑。門開著,里頭亮著燈。他走進去,發現屋里的一切都跟從前一樣。桌子上擺著三個菜,有***,有炒青菜,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冒著熱氣。他從來沒在家里做過這么好的菜。
他坐下來想吃飯,但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在灶臺邊忙活。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她是誰。他喊了她一聲,她回過頭來,張開嘴像是要說什么。但他聽不見,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動,一口的白牙,白得不正常,像是燒出來的那種白。
然后他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鋼管還在膝蓋上橫著。火已經完全滅了,棚屋里冷得刺骨。男孩蜷在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末日危途:帶著兒子活下去》,主角老陳男孩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楔子沙暴停的那個早上,老陳看見了那個湖。湖是藍色的,藍得不像是真的。他站在沙丘頂上,兩條腿陷在沙子里,一直沒到小腿肚。風吹過來,湖面皺起細密的波紋,一圈一圈的,朝著岸邊的方向推過去。他甚至聞到了水的氣味,不是咸的,也不是苦的,就是那種干干凈凈的水該有的氣味。他已經快一年沒見過這么大的水面了。嗓子眼干得發緊,他想咽口唾沫,但嘴里什么都沒有。舌頭粘在上顎上,得使勁才能撕開,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他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