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倫薩的實(shí)際統(tǒng)治者站在巨大的穹頂下方，仰頭看著那些仿佛正在呼吸的天使，沉默了很久。

“安杰洛，”洛倫佐說，“你到底想畫什么？”

安杰洛站在腳手架的最高處，手里攥著畫筆。陽光從穹頂?shù)奶齑皟A瀉下來，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他的眼睛是一種極淡的灰藍(lán)色，像是冬天的清晨剛剛醒來時(shí)，窗外天空那種還沒完全亮透的顏色。

“我想把天堂畫下來。”他說。

洛倫佐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深的、近似悲哀的溫柔。

“天堂不在穹頂上，孩子。”

“在哪里？”

洛倫佐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壁畫上移開，轉(zhuǎn)身離去。走到門口時(shí)，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安杰洛依然站在原處，像一座剛剛開始呼吸的雕像。

“明天晚上的宴會(huì)，”洛倫佐說，“你來。”

“我不參加宴會(huì)。”

“這是命令。”

安杰洛低下頭，灰色的眼睛隱沒在陰影里。“遵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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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第奇宮的宴會(huì)廳是人類貪婪與美學(xué)的終極戰(zhàn)場(chǎng)。

佛羅倫薩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擠在這里，男人們穿著天鵝絨和絲綢，女人們佩戴的珠寶加起來可以買下半個(gè)托斯卡納。墻壁上掛著波提切利的畫，桌上是來自威尼斯的琉璃酒杯和來自君士坦丁堡的銀器，空氣里彌漫著烤乳豬、藏紅花和某種更隱秘的、屬于權(quán)力本身的濃烈麝香。

安杰洛站在角落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不是教士的法衣，但樣式極其接近，樸素到了失禮的地步。他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頭發(fā)也沒有按照當(dāng)時(shí)的時(shí)尚燙卷或?yàn)⑾惴郏皇呛?jiǎn)單地在腦后束起來。他手里握著一只陶土杯子，里面盛的是水。

貴族們像繞過家具一樣繞過他。偶爾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一眼，但很快就被宴會(huì)上更熱鬧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有人在角落里交換著足以顛覆一個(gè)城邦的秘密情報(bào)。

安杰洛對(duì)這些毫無知覺。

他在看一幅畫。

宴會(huì)廳的西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畫，畫中人是一位年輕女子，金色長發(fā)，深綠色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穿著一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