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驅魔失敗，教廷下令處決——而他拒絕了。所以他把代表信仰的十字架倒了過來。不是不再信神。是信神卻不再站在神的隊伍里。
她把他給她的那條頭巾從頸間解下來，疊好，放在兩人中間的木箱上。
“在巴黎，如果馬庫斯真的有辦法分離圣髑——你拿走它。不用先跟我說代價?！?br>洛薩拾起頭巾，沉默片刻，沒有還給她。只是將它重新折好放到她手邊能隨時拿到的地方。
“圣髑的代價我會自己判斷。”他說。
泰晤士河的出?？陂_始拓寬，船在浪中搖擺的幅度逐漸變大。兩岸的燈火已經完全消失，黑暗中只剩船頭切開水面的規律聲響，和輪機艙深處傳來的鐵活塞往復撞擊聲。風從通風管灌進來，帶著海鹽和遠處英吉利海峽的寒氣。艾薇拉裹緊披肩，靠在艙壁上，閉上眼睛，讓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船的搖晃。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聽到對面的人翻了一頁筆記本。船向巴黎的方向劈開潮水，倫敦的最后一縷煤煙味被海風吹散。
巴黎。
渡海亡者
渡輪駛入英吉利海峽的時候，暴風雨來了。
不是夏天常見的那種驟雨，是北大西洋在深秋才會醞釀的滿帆風暴——浪頭從船頭方向砸下來，把整艘蒸汽明輪拍得左右傾斜，貨艙里沒捆牢的羊毛捆從左側滑到右側，撞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悶響。輪機艙的鐵活塞往復撞擊聲被風浪吞得斷斷續續，船長在上面喊了什么，被風撕成碎片，傳到儲物室里只剩含糊的喉音。
艾薇拉攥著墻上的鐵抓手，指關節泛白。她從來沒有出過海。白教堂的窮人不坐船，他們連泰晤士河的渡船都舍不得坐，過橋全靠腿?，F在她在一條被暴風雨揉來揉去的貨船底艙里，胃像一塊被反復擰絞的抹布，喉嚨泛著酸水。
對面角落里的洛薩卻沒有扶任何東西。他背靠艙壁，雙腿微曲，身體隨船的晃動頻率同步擺動，像是在用自己的體重預判每一波浪的方向。他的眼睛沒有離開筆記本。
“你怎么不暈？”艾薇拉咬著牙問。
“在海上打過三年獵，”他翻了一頁，“抓過一個專門襲擊漁船的利維坦亞種。船晃比它尾巴掃過來的時候輕?！?br>“你說的那個詞——利維坦——那不是圣經里的嗎？”
“圣經里的那條在深海。我抓的那條在普利茅斯港外面，長四十英尺，會用牙咬穿船底龍骨。教廷檔案室把它歸類為海洋附魔生物，漁民叫它蛇鯨。”他把鉛筆夾進筆記本的折頁里，抬眼看著她蒼白的臉，“你要是想吐，左邊有個空鐵桶?！?br>她沒吐。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胃部移開，盯著艙頂那根通風管的接口，用火柴廠工人數磷粉罐的笨辦法在心里默數：一根管，兩根鉚釘，三道焊縫。數到第六遍的時候，胃終于不再翻涌了。
船身突然猛地側傾。不是浪——是別的東西。
洛薩的反應比她快得多。在船體側傾的那一秒，他已經合上筆記本，右手按上了腰間的銀刃刀柄。他的頭微微偏向通風管的方向，眼睛的瞳孔沒有變，但虹膜邊緣那圈被圣物灼傷過的灰白色疤痕微微收緊。
艾薇拉也聽到了。不是風**。是船殼外面的某個方向，傳過來一聲刮擦聲——尖銳、細長，像金屬被利爪劃過的動靜。刮擦聲持續了兩秒，然后停了。然后又是一下，更用力，這次連艙壁內層的鉚釘都跟著震動了一次。一顆鉚釘從鐵板接縫里彈出來，叮當落在鐵皮地板上，滾到艾薇拉腳邊。釘子是老的，斷口不是銹的，是被某種外力從外側直接頂斷的。
洛薩把那顆鉚釘撿起來，看了一眼斷口，放進大衣口袋。
“上船了?！?br>他說得這么平淡，好像只是發現下雨了。
“議會的人？”艾薇拉壓低聲音，手已經按上了藏在裙子暗兜里的銀徽牌。
“未必。議會不挑暴風雨天行動，對他們沒有戰術加成。”洛薩站起來，動作不急，但每個關節都在預備戰斗，“能在颶風里追上蒸汽明輪、貼船殼爬行而不被甩掉——這個東西比普通血族更適應水?！?br>他走到儲物室門前，抬手示意她退到角落最內側，然后把門推開一條只夠一只眼睛看的縫。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