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的許廷和之女。
三個月前的那個早晨，禁軍來抄家的時候，我還在后院的梨花樹下教小丫鬟認字。鐵甲錚錚，刀光霍霍，母親一頭撞在柱子上，血濺了我一身。父親被人從書房拖出來，官服上全是灰，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終究什么也沒說出來。
午門斬首那天我沒去。不是不想去，是他們不讓。罪臣家眷，連哭的**都沒有。
我被關在一間昏暗的屋子里，聽遠處傳來的鼓聲，一聲一聲，像悶雷碾過心臟。后來有人告訴我，父親的頭顱被掛在城門上示眾，母親被一卷破席子裹了扔到亂葬崗。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腫得睜不開，被教坊司的人架著上了馬車。
從此，許遙初死了。
活著的，是教坊司里一個無人問津的“掃把星”。
“還愣著干什么？”王媽媽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跟前，用團扇敲了敲我的肩膀，“去，換身衣裳，打扮打扮。”
我抬起頭看她。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看什么看？今兒個陸大人來，萬一有哪個貴客順手點你呢？你這副喪氣樣子，是想壞了我的生意？”
我沒頂嘴，站起來回了屋。
我住的是一間朝北的小廂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漏風的木門。屋里一張窄榻，一張缺了腿的案幾，案上擺著半根殘燭和一面模糊的銅鏡。
我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里面的女人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嘴唇干裂，發髻松松垮垮地挽著，幾縷碎發落下來，像枯草似的貼在臉頰上。我今年才十八，可鏡子里的那張臉，看起來比王媽媽還老。
就這樣吧，我想。反正也不會有人點我。
換了身半舊的鵝黃衫子，把頭發重新綰了綰，沒施脂粉——不是不想，是沒有。我那些胭脂水粉，早被抄家時搶走了。王媽媽嫌我晦氣，連月錢都不肯多給我，就指著那點定例的飯食餓不死我。
我推門出去的時候，前院已經熱鬧起來了。
果然是來了大人物。教坊司的廳堂里燈火通明，正中一桌擺了十幾個菜碟，金壺銀盞的，幾個穿官服的人坐著，旁邊圍了一圈姑娘，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我在角落里坐下，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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