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迷路的時候，油箱燈已經亮了二十分鐘。
他開著一輛租來的白色SUV，在浙西南的山區公路上轉了將近三個小時。導航顯示他離目的地還有四十公里，可那條路越走越窄，越走越破，從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從碎石路變成了一條只比車身寬一點的土路。兩邊的茅草刮著車門，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撓他的車漆。
他在一個岔路口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左邊那條看起來稍微寬一點的路。這個決定在十五分鐘后變成了一個讓他后悔不迭的錯誤——路在一座山脊上斷了，前面是一個塌方的大坑，坑里積滿了黃褐色的泥水，水面上漂著幾根斷掉的樹枝和一只爛掉的膠鞋。他倒車想退回去，退了一百多米，在一個彎道處右后輪陷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車**歪著懸在溝沿上，底盤托了底。
傅沉熄了火，下車看了看。右后輪陷得不深，理論上找幾塊石頭墊一下就能開出來，但問題是周圍全是松軟的泥土和碎石，找不到一塊結實的石頭。他試著用手扒了扒輪胎下面的土，扒了幾下就放棄了——土太松了，越扒越深，輪胎像被吸住了一樣往下沉。
他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看了一眼信號。沒有。一格都沒有。信號欄空空蕩蕩的，像一條沒有魚的河。他把手機舉過頭頂，朝各個方向都試了一遍，還是什么都沒有。他試著撥了112，聽筒里響了幾秒鐘的靜音之后就斷了，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把信號掐斷了。
傅沉靠車站著，點了一根煙。
他不是那種容易慌張的人。三十一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出差是家常便飯，自駕也跑過不少地方。去年他一個人開車去了青海，在祁連山的無人區里跑了四百多公里，遇到過比這更麻煩的情況——爆胎、陷車、迷路，他都扛過來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小插曲，等天亮了找個人問問路，或者等路過的車幫忙拖一下，總能解決。
可這會兒天快黑了。
十一月的山區，天黑得早。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半，太陽已經被西邊的山頭吞掉了大半，剩下的光軟綿綿地鋪在山脊上，像一層快要燃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