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門牌七號

倫敦，1887年。白教堂區的霧像陳年的裹尸布，粘膩、厚重、帶著煤煙和泰晤士河的腐臭味。艾琳娜·沃克站在一條她確信昨天還不存在的巷子口，手里攥著一張羊皮紙，羊皮紙上只有一行字：

鴉羽巷7號。暮鐘公寓。租期三十天。

她在倫敦找了三天。克勞福德教授的最后一個已知地址是白教堂區的一家旅館，旅館老板說他三周前離開了，走的時候很匆忙，連行李箱都沒拿。行李箱里只有一本書——不是學術著作，是一本手抄的租住守則，封面寫著“暮鐘公寓”，內頁全是空白。

教授在空白頁的最后一頁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規則不是寫下來的。規則是你住進去之后才會發現的。”

艾琳娜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站在一條不存在的巷子口，面前是一棟三層紅磚建筑，三樓窗戶亮著一盞煤氣燈，大白天也亮著。門牌是黑色的，燙金的字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的暗紅色。

門開了。

沒有人站在門后面。門是自己開的，像一張嘴無聲地張開。

她走進去。

門廳不大，接待臺后面站著一個老男仆。他的臉像干枯的蘋果，每一條皺紋里都嵌著陰影。他沒有寒暄，沒有問她是誰，直接遞給她一把鑰匙和一張卡片。

“305號房間。租期三十天。卡片上有您需要知道的一切。”

卡片上只有一句話：

“請在天黑前讀完門背后的守則。天黑后請遵守守則。”

艾琳娜想問他問題——關于教授，關于這座公寓，關于那些暗紅色的墨水和三樓永遠亮著的燈——但男仆轉身走進了接待臺后面的陰影里，陰影太濃了，她看不清他是走遠了還是直接消失了。

她上樓。

樓梯拐角處有一面穿衣鏡，鏡框上雕著藤蔓和骷髏頭。她經過時余光掃了一眼，鏡中的她正在看著她——很正常，鏡子就是用來看的。但她走了三步之后突然停下來，回頭再看。

鏡子里的她還在原地。

沒有跟著她走。

鏡中的艾琳娜站在樓梯拐角，目光平靜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嘴角有一絲她確定自己沒有露過的微笑。

她加快腳步上了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