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朱由榔的聲音。

“瞿先生，等等。”

瞿式耜停步回頭。

朱由榔站在御案后面，陽光從窗欞里打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邊臉藏在陰影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像是皇帝對大臣的笑，倒像是兩個合伙人在合計一件生意。

“在檄文上加一條——尚可喜那邊，如果能陣前反正，拿耿精忠的人頭來見朕，朕給他兌三百萬兩。當場兌。”

瞿式耜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三百萬兩。三藩之中尚耿兩家世代聯姻，情同骨肉，這三百萬兩的價碼一開，不管尚可喜信不信、兌不兌，這粒猜忌的種子已經撒進他們心窩里了。

**皇帝，太用力了。

可這位陛下用力才叫一個猛。

“臣——明白。”瞿式耜的聲音沙啞而滾燙。

他一掀袍角，大步走進外面的陽光里。身后，朱由榔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

“丁魁楚，別跪著了，趕緊去給朕找印券的紙。別拿那些破宣紙糊弄，朕要桑皮紙，韌勁兒要夠——這玩意兒是當錢使的，得耐造。”

3

丁魁楚從御書房里退出來的時候，后背的官袍全濕透了，貼在脊梁上涼颼颼的。他在廊下站了足足三息的工夫，才把氣喘勻了。

“丁大人。”

身后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回頭一看，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正靠在朱漆廊柱上，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人四十來歲，面白無須，一雙眼睛像是冬天里結了冰的井水，看不見底，只看得見冷。

“馬、馬大人……”丁魁楚下意識地拱了拱手。

馬吉翔沒回禮，只是朝御書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陛下說什么了？”

丁魁楚把“蕩寇券”的事三言兩語說了。馬吉翔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像是刀刃擦過磨刀石。

“陛下這是要逼所有人上賭桌啊。”

他整了整袖口，從廊柱上直起身來，拍了拍丁魁楚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這位戶部尚書膝蓋一軟。

“丁大人，找紙的事你慢慢辦。”馬吉翔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