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的碑文
1 歸墟
山路上，行李箱左后輪猛地一聲脆響，徹底斷了。
凌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碎裂聲出自自己腳邊。輪軸崩裂，塑料碎片滾進路邊溝渠，濺起細碎泥點。她松開手，那只磨得起毛的行李箱歪歪斜斜倒在泥路上，狼狽又破敗。
夕陽沉在山坳里，把村口老榕樹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只攤在地上的枯手，指尖剛好抵著她的鞋尖。
觸感冰涼。
她掏出手機，昏暗天色里，屏幕亮光刺得人眼疼。銀行余額提醒彈在界面上：37.5元。手機電量，百分之十二。
她抿緊嘴唇，摁滅屏幕，不敢再多看一眼。口袋深處還塞著一張返程硬座票，這是她從省城逃回山村僅剩的花銷，如今成了一張沒用的廢紙。
四年半前，村里人敲鑼打鼓送她離開溪尾厝，人人都說她是山里飛出去的金鳳凰。可現在，鳳凰羽毛掉得一干二凈，只剩一副銹蝕冰冷的骨架。
微涼的風刮過，空氣里混雜著燒稻稈的焦糊味、牲畜糞便的土腥氣，還有一層散不開的香燭紙錢味。這座村子像是被埋在時光夾縫里，四年光陰，周遭一切半點沒變。
唯獨那棵老榕樹，愈發陰沉蒼老。
樹干粗壯，要五六個人合抱才能圍住，密密麻麻的氣根垂落糾纏，有的扎進泥土，又生出新的枝干，整棵樹盤根錯節，像一座活著的黑色囚籠。
奶奶在世時，再三叮囑她不要靠近這棵樹，說榕樹通陰，專引亡魂。小時候的凌敏不信邪，總跟著玩伴在樹下青石板上跳房子。直到一個大晴天，她看見干裂的地面上，印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水珠順著腳印不停往下淌，一路延伸到她腳邊。
那天她連滾帶爬跑回家，高燒整整三天。
此刻再站在榕樹下，那股滲進骨頭縫的寒意，再次爬滿全身。
“敏丫頭？真是你？”
尖利的女聲劃破暮色。五嬸攥著一把芹菜，從巷口鉆出來，目光直白又刻薄，掃過她發白的牛仔褲、起球的針織衫，最后落在她疲憊憔悴的臉上。
“大學生回來了？城里哪個單位上班？”
“還在找。”凌敏的嗓子干澀沙啞，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
“回來就好！”五嬸驟然拔高聲調，語氣里藏著一股讓人發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