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厚厚的老繭。另一只手中握著一塊布，布面上有幾道深色污痕。
“門沒鎖。”盲叔說，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沒有老年人的發顫，“自己進來。”
沈渡邁進店鋪，卷簾門在他身后自動滑下來一截。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門軌上什么也沒有——沒有電機，沒有彈簧，門是自己降下來的。
“坐。”盲叔指了指柜臺對面那把木頭椅子。椅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椅面上磨出了一層包漿。
沈渡坐下。他試圖從盲叔臉上找到任何跟“視力”有關的線索，但他看不到盲叔的眼睛——眼皮太耷拉了，幾乎完全遮住了眼球。他不知道對方是在用某種能力感知環境，還是在用照片里的時間信息來導航。
“你老板姓梁。”盲叔說。不是問句，“他讓你來的？”
“我自己找來的。”沈渡把老周的筆記本從背包里拿出來，放在柜臺上，“我的導師——姓周。您可能認識他。”
盲叔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筆記本的封面，沿著書脊往下摸，摸到頁腳，停在封面與扉頁之間的夾層處。他把筆記本挪到鼻子前方，鼻翼微微翕動，像在分辨某種氣味。
“周明遠。”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絲沈渡沒預料到的惋惜，“三十年前來找過我。比你還年輕。也是晚上。也是中元節前后。”
沈渡愣住了。“三十年前？中元節？”
“他帶了同樣的筆記本。新的，空白的。在上面寫了很多東西。他當時問的問題跟你接下來要問的一樣。”盲叔把筆記本推回沈渡面前，“關于六件鎮物的位置。封印是怎么運作的。誰偷走了其中三件。”
他頓了頓，沒有視力的眼睛轉向沈渡的方向，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我對他說了跟今天對你說的一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鎮物是怎么工作的，但我不會告訴你竊賊是誰。”
“為什么？”
盲叔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疊黑白照片，用橡皮筋捆著。他抽出一張，推到沈渡面前。
“你自己看。”
沈渡拿起照片。照片拍的是一條黑暗的管道走廊，跟他那次在九龍城寨公園地下看到的很像。畫面正中央是一根粗大的生鐵管，管壁上有一塊明顯的異常區域——黑色黏液正在從管口滲出。
照片的邊緣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不大，但輪廓極其清晰——一根手指，女人的食指，指甲完整，微微扣住管口的邊緣。
又是這根手指。
沈渡見過的。老周的筆記本夾層里那張照片上，拍到的就是同一個畫面。
“這是上周拍的。”盲叔說，“老油失竊之后，管道里煞氣淤積，需要老方去調和。老方也沒了。現在管道里的東西開始往外滲。還能滲出來的是不致命的。滲不出來的在往里面積蓄。你手腕上的印痕是不是到了晚上就發燙？那就是管道在叫——它需要新的調解者。”
沈渡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印痕正在發燙。比他記憶中昨晚同一時間更燙。
盲叔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動作，點了點頭。“它在叫你下去。但不是今晚。今晚你要先知道六件鎮物是怎么回事。從我的開始。”他的手放在相機上，“老鏡。”
三
盲叔開始講。
“我先說老鏡是怎么工作的。這臺相機不是看光，是看因果。”他把手放在相機頂部的取景框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玻璃，“每次有人死在這座城市里，就有一小段能量進入城寨的管道。不是魂魄。是比魂魄更輕的東西——時間。死的人多了，留在原地的時間也就多了。這臺相機的鏡頭能把那些時間從管道里揪出來，拍成一張照片。”
他指了指墻上的鐵柜。
“兩千零六十二張。每一張都是城寨從封印至今每一天的管道狀況。老鏡的工作不是拍照，是監視。它監視著封印體系里所有的管道交叉點，任何異常都會被它記錄下來。”
沈渡問：“發譜被盜的時候，它也拍到了？”
“拍到了。”盲叔回答得很快，“但又沒拍到。發譜失竊的那張照片里，發譜該在的位置是黑色的。不是被遮住了，是被‘吃掉’了。有人用某種能力吞掉了那段過去。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