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陸定說。
蘇讓閉眼。黑暗中,她什么都感覺不到了。不是“看不到”,是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腳在哪里了。她知道腳在地墊上,但她感覺不到那個“知道”。就像她知道自己是“蘇讓”,是“周明遠的妻子”,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但她感覺不到那個“蘇讓”。
「睜開。你的腳趾在蜷縮。重心偏左了。」
蘇讓低頭看自己的腳——右腳的大拇指緊緊貼著地墊,像是在抓什么東西;左腳卻松松垮垮地攤在那里,像一片落葉。
「這不是習慣問題。你的身體在‘讓’。」
「讓?」
「讓出位置。你的重心一直在給別人讓路。」
蘇讓的喉嚨發緊。她想起了很多事:每次家庭聚餐她總是最后一個坐下;坐在沙發上她永遠坐在最邊上;每次買東西她先想的是別人要什么。有一次丈夫帶她去商場買衣服,她在試衣間里試了一條裙子很喜歡,但看了一眼價簽就放下了。丈夫問她怎么了,她說“不太合適”。后來她再也沒買過那條裙子,但每次經過那家店,都會不自覺地往里看一眼。
她以為那是“懂事」。
「你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里。或者說,你知道,但你覺得那個位置應該讓給別人。」
蘇讓的眼眶紅了。
「我可以開始了嗎?」她問。
「可以。把手給我。」
陸定的手指很涼,握住蘇讓的手腕,按在橈腕關節上。三秒、五秒、八秒。蘇讓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手腕涌上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攪動。她的意識開始往下滑,滑進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個畫面。
那是她八歲那年的冬天。春節走親戚,十幾個人圍坐在大圓桌旁。她和弟弟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小孩子應該坐的位置。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弟弟搶著要夾那盤糖醋排骨,但他夠不到。
「讓給他。」母親在旁邊說,「姐姐讓著弟弟。」
蘇讓站起來,把自己盤子里還沒動的糖醋排骨夾到弟弟碗里。弟弟笑了,母親也笑了,摸著她的頭說「真乖」。她坐回去,繼續吃飯。但她突然發現,自己的位置好像變了——不是物理位置變了,但她的重心在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