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的軍裝，**上的國徽在雪光里格外耀眼。他比我記憶中年輕了許多，眉眼間還沒有后來那種深沉到近乎陰郁的神色，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整個人站在巷口的雪地里，像一棵落滿了霜的白楊樹。
我媽領著我出門的時候，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后來那種敷衍的、禮節性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彎了眼睛，唇角上揚，甚至帶著一絲不太熟練的靦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開，耳廓泛上一層薄紅。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他來接親的時候是什么表情來著？我想了很久，記憶里他的臉是模糊的，只記得他一直沒什么表情，像在執行一項不太情愿的任務。可現在這個耳朵紅透了的年輕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沈筠同志。”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特有的利落和力道，“我來接你了。”
沈筠同志。多正式的稱呼。
我垂下眼睛，把手遞給他。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握住我的手時力道不輕不重，但我能感覺到那層繭子磨在我皮膚上的粗糙觸感。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坐上自行車后座的時候，我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陸崢，你裝什么裝。
上輩子二十年夫妻，我太了解他了。他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在領導面前裝穩重，在戰友面前裝磊落，在我面前裝冷漠。可每次他喝醉了酒，總是把自己鎖在書房里，對著一個女人的照片發呆。我有一次無意間撞見過，照片上的人我沒看清，但他那個表情我記了二十年——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深的、最無望的眷戀。
那個人不是我。
現在他這副羞澀的新郎官模樣，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戲。反正這輩子我也不打算跟他做真夫妻，他愛演戲就讓他演，我配合就是了。
婚禮在軍區大院的食堂辦的，請了十幾桌，熱鬧得很。陸崢被人灌了不少酒，臉上泛起紅暈，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睛越發黑亮。他坐在我旁邊，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和男人特有的溫熱氣息，肩膀幾乎挨著我的肩膀。
我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微笑得體的連自己都覺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