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線看她嚼得嘎嘣脆，彈幕里有人說“聽著這個聲音我能睡一整晚”。陸鳴覺得荒謬——聽別人吃炸雞能助眠？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睡眠這個東西本來就是玄學，對這個人有用的東西對那個人就是毒藥，沒有規律，沒有道理。
他在一個叫“眠眠”的直播平臺注冊了賬號。這個平臺專門做睡眠直播，用戶不多，但粘性很高，都是些和他一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的人。有的人直播自己睡覺，不講話，不唱歌，不表演，就是一臺攝像頭對著床，觀眾看著一個人從清醒到入睡，從入睡到醒來，全程可能幾個小時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這種直播的觀眾通常也很少，幾個人，十幾個人，掛著當**音，或者在彈幕里小聲聊天，聊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干什么，聊那些不足以寫進日記里、但不說出來就睡不著的小事。
陸鳴給賬號取名叫“失眠的鳴”，個人簡介寫的是：“三十一歲，失眠三年，想找同樣睡不著的人說說話。”他是真誠的。他想找到其他和他一樣的人，不是為了治療，不是為了被治愈，只是為了確認這個世界上有其他人也醒著。在他醒著的時候，他不是一個人。
第一個晚上，他沒有開攝像頭。他坐在床邊，對著手機麥克風說了一段話。他說他叫陸鳴，住在北京，失眠三年了，今天晚上也是睡不著的。他說他試過吃藥，試過冥想，試過聽雨聲，都失敗了。他說他現在很困，困到眼皮像灌了鉛，但他的腦子不讓他睡，他的腦子像一個失控的發動機，在空轉，在發熱，在燒掉最后一點燃料。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速很慢，帶著一種因為長期缺覺而形成的那種特有的、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的沙啞。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二十分鐘里從零漲到了十一。彈幕稀稀拉拉的，有人說“我也睡不著”，有人說“你聲音好好聽”，有一個人說“加油”。陸鳴看著這些彈幕，眼眶忽然就紅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凌晨兩點的時候聽到別人的聲音了。凌晨兩點的世界是空的，所有的人都睡了，所有的燈都滅了，所有的聲音都被吸進了黑暗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