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就是你家那個……"
"錢嫂子，"我直直盯著她，"你是來我家說媒的？"
錢嫂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一拍大腿："死丫頭你偷聽老娘說話！"
"不用偷聽，你那嗓門村尾都能聽見。"
"你、你——"
"把沈硯賣給李員外當玩物，換十五兩銀子給寶根做聘禮。"我一字一句重復她的話，"是這個意思吧？"
錢嫂子的臉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沈嫂子，這……你不是說那傻丫頭不管事的嗎……"
"她就是個傻子！你別聽她胡說！"
"我是不是傻子，你比誰都清楚。"我看著王氏，"沈硯是我男人。你要賣他，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你答不答應有什么用？"王氏尖著嗓子叫，"他是老娘買的！**契在老娘手里！"
"**契？"
我伸出手。
"拿出來讓我看看。"
王氏一噎。
我笑了。
"沒有吧？"
"二兩銀子從人販子手里買的，連張紙都沒立。你拿什么賣他？"
王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錢嫂子左看右看，小聲嘟囔："沈嫂子，你這事……好像是不太妥當……"
"你閉嘴！"王氏朝錢嫂子吼了一句，又轉(zhuǎn)向我，"好啊姜大丫，你開竅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別忘了，你也是你老子三兩銀子賣給我的！你的**契老娘倒是有！"
這句話扎在了一個我沒準備過的位置。
錢嫂子縮著脖子溜出了院門。
王氏叉著腰，重新占回了上風。
"你是沈家買來的人，吃沈家的飯，住沈家的屋，老娘讓你嫁**你就得嫁，讓你滾你就得滾。"
"你要是不聽話，老娘明天就去趙里正那兒告你一個不孝。到時候打你二十板子，看你還嘴硬！"
她說完，甩著袖子進了正屋，"砰"一聲把門摔上。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風很大，吹得那扇破院門嘎吱響。
我不怕她打我。
我怕的是她說的那句話不是嚇人的。
**契。
趙里正。
在這個世道，一紙**契就能定人的生死。
我得在她動手之前，先想出辦法。
上午去了一趟趙里正家。
趙里正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在村里說話有些分量，但這人精得很。
我把王氏要賣沈硯給李員外的事說了。
趙里正端著茶碗，半天沒吭聲。
"大丫啊，你說的這事呢……不好管。"
"為什么不好管？"
"沈硯那人，說白了是你婆婆花銀子從外頭買來的，算她的家產(chǎn)。你讓我去管她賣自家東西？"
"他是人，不是東西。"
趙里正抬眼皮看了我一下，又低下頭喝茶。
"話是這么說，可按咱村里的規(guī)矩……你婆婆沒立**契也好，立了也好，她說那人是她花錢買的，旁人不好插嘴。"
"那李員外買人去做什么，趙伯你不知道？"
趙里正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李德發(fā)在這十里八鄉(xiāng)是出了名的。
五十多歲，沒兒沒女，偌大家產(chǎn)不知道傳給誰，但他不***，專愛買年輕清秀的后生回去。
買回去干什么？
沒人敢明說，但每年總有一兩個被買走的人再也沒出來過。
趙里正咳了一聲。
"大丫，這事我沒法管。你要是覺得不對，就……自個兒想辦法吧。"
說完他端起茶碗的姿勢明擺著是送客。
我走出趙里正家的大門，站在村道上。
左邊是自家那間歪歪斜斜的茅屋。
右邊是通往鎮(zhèn)上的土路。
沒有人幫我。
趙里正不管，錢嫂子跑了，全村人要么怕王氏的潑辣，要么覺得這是人家的家事。
我只能靠自己。
回到家，先把上午采回來的藥草攤開晾曬。
王氏在正屋里沒出來，寶根也沒影。
我進了柴房，把門帶上。
沈硯坐在稻草堆上，聽見我的腳步聲，偏過頭來。
"你去找趙里正了？"
"你怎么知道？"
"你出門的方向是往村東走，村東只有趙里正和孫嬸子兩家。"
他雖然看不見，但耳朵比誰都靈。
"他不管。"我直說了，"說是家務事，外人不好插手。"
沈硯沒說話。
"但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我沒回答，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
里面是我這兩天在后山采的幾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