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水盆走了。
那天晚上我等裴行舟等到了后半夜。
他推門進來，身上有酒氣。
"蘅蕪，我有話跟你說。"
他站在門口，開口又合上，合上又開口。
"你想說什么就說。"
他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
"**征兵，此去邊關不知幾年。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我……我不想拖累你。"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
折得整整齊齊。
放在桌上。
我沒動。
"這是放妻書。"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
"你拿著它，想走就走，去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別等我。"
我盯著桌上那張紙。
盯了很久。
"是她讓你寫的，還是**？"
裴行舟抬起頭："蘅蕪，沒有人讓我——"
"那你低頭看看你寫字的手，抖不抖。"
他下意識攥緊了拳。
我走過去，把那張放妻書拿起來。
沒打開。
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行。"
我說。
"放妻書我收了。"
他猛地抬頭。
"蘅——"
"你走吧。"
我躺下，背對著他，拉上被子。
"路上當心。棉衣我擱在堂屋桌上了，記得帶。"
他站在床邊，站了很久。
最后吹滅蠟燭，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咬著被角，滿臉滿枕頭都是濕的。
但一聲沒出。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才知道溫如玉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她給婆母留了一封信："如玉先行一步，去邊關等行舟哥哥。"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裴行舟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然后打馬而去。
馬蹄揚起的灰塵落了我一身。
我拍了拍衣裳，轉身回了廚房。
還有一家子人等著吃飯。
那天傍晚，我吐了。
趴在灶臺邊，酸水直往上涌。
以為是沒吃好東西鬧的。
第二天又吐。
第三天還是。
弟妹周氏悄悄把我拉到一邊，眼神古怪："嫂嫂，你多久沒來月事了？"
我愣住了。
兩指搭上手腕。
那一跳一跳的，不是我的脈。
是另一個。
他都走了。
而我肚子里，揣著他的骨肉。
沒有人知道。
第六章
裴行舟走后第三天，我確認自己懷了孩子。
兩個月了。
算日子，是他寫放妻書的前幾天種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