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習慣了。她嫌我娘家沒人，嫌我不會生，嫌我做的飯太淡或太咸或太油或太素。她永遠有嫌不完的東西。我蹲在地上處理蝦線，蝦還在彈，水珠濺到我臉上。我擦一把臉，告訴自己，今天要開心。今天是紀念日。

下午我燉上了排骨湯，開了最小火慢慢煨。湯色變成奶白色的時候，我給顧景川發了條消息：晚上早點回來，做了好吃的。他沒回。我又等了半小時，又發了一條。還是沒回。窗外天漸漸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串被點著的煙頭。婆婆在客廳里嗑瓜子，聲音很脆很尖，像在拆我的骨頭。七點。八點。九點。湯已經溫了三遍，蝦仁炒蛋上的蛋皮軟塌塌地癱在盤子里。我給他打的電話全部沒人接。

十一點的時候，門開了。

顧景川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深藍色大衣，剪裁精致，面料上乘，一看就不是他會買的類型。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長發，素顏，腹部微微隆起，穿著一雙平底芭蕾鞋。她挽著他的胳膊，手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內側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川”字。

我的那枚，還在我手上。

那她手上那枚是什么？

第三章

“這是宋清晚。”顧景川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向我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甚至沒有看我的眼睛。“她懷孕了。以后住這兒。”

客廳里很安靜。電視早關了，婆婆的瓜子也停了，只有灶上那鍋還在小火煨著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我站在那里，手還保持著端菜的動作。蝦仁炒蛋的盤子底部燙得要命，我托著它，手指慢慢變紅，可我一點都沒感覺到疼。

“景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剛才說什么？”

他沒回答。宋清晚替我回答了。她松開顧景川的胳膊，款款地走到餐桌前，看著那一桌子菜。紅燒排骨、蝦仁炒蛋、冬瓜排骨湯是他的，涼拌**是我的，還有一條清蒸鱸魚，我特意去菜市場挑的最肥的一條。她看了一圈，然后嘆了口氣。“姐姐，辛苦了。以后這些事我來做就好。”

我的聲音終于從喉嚨里掙了出來。“我問你，你剛才說什么？”

她還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