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眉眼彎著，彎出了一點笑。她說：“姐姐，我懷孕了，是景川哥的。他說讓我搬過來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我的東西比較多，能麻煩你把主臥衣柜騰一半出來嗎？”

我的肺在跳。那不是我認(rèn)識的人能說出的話。可她說得那么自然，像在跟超市收銀員聊天。我望向顧景川，嘴張開又合上，喉嚨里像被人塞進(jìn)一團(tuán)棉花。

他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鹿溪，我知道突然，但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那件深藍(lán)色大衣我從沒見他穿過，袖口處露出一截商標(biāo)沒有剪，是新的。誰買的？什么時候買的？我嘴張了張，他先移開了眼。“清晚身體不好，懷著孩子需要好好養(yǎng)。你別吵了。”

我還沒開口。我沒說一個字。

婆婆這時候把瓜子往桌上一撒，站起來了。她把我熬了四個小時的排骨湯端起來，走到垃圾桶跟前。當(dāng)著我的面，手腕一翻全部倒進(jìn)了垃圾桶。湯汁濺出來，濺到我腳背上，是燙的。白色的冬瓜塊混著油光灑在垃圾袋上，堆得高高的，像一個墳包。“不下蛋的雞，別吃太好。”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別人在說：“媽。”

“別叫我媽。”她擺擺手，“我可不敢當(dāng)。三年了，你給顧家生了什么？一根線頭都沒有。”她轉(zhuǎn)頭，聲音一秒鐘變甜，“清晚，你快坐下，別累著，阿姨給你熱湯。你也真是的，山路難走，你怎么讓一個懷孕的女人爬山。”

“我沒有讓她爬山，是我接她過來的。”顧景川終于說話了。他終于說了。

我看著他們?nèi)齻€。老**扶著新兒媳往沙發(fā)上坐，顧景川去廚房拿杯子倒水。那么熟練，那么自然，像已經(jīng)排練過無數(shù)遍的一家人。湯蒸發(fā)出的最后一絲熱汽已經(jīng)散干凈了。桌上的蝦仁炒蛋凝固成膠狀，紅燒排骨的醬汁結(jié)了褐色的殼，清蒸鱸魚的眼珠子凸出來瞪著我，死不瞑目。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鍋里的湯咕嘟聲停了，水燒干了。

我把盤子放下，手指跟盤子底粘在一起，扯開的時候帶掉一小塊皮。我沒看傷口，只是轉(zhuǎn)過身，往主臥走。我的腿在抖，嘴唇也抖，但我沒有哭。因為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