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面館，換個地方租個鋪面不就行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一百八十萬只是一個數字，不是我半輩子的汗水。
"小雪，爸從來沒虧待過你。你小時候的衣服鞋子，學校里交的每一筆費用，生個病我抱著你滿街找醫院……"
"所以我要補償你啊。"她指了指那份協議，"上面寫了，過戶之后，我每個月給你兩千塊，直到我把四十五萬還清。你看，這不是很公平嗎？"
公平。
她用"公平"這個詞。
我低頭看著那盤排骨，油光發亮的醬汁里映出我自己的臉，老了，也灰了。
"所以在你心里，我養你這十六年，值四十五萬，是嗎？"
她沒回答，但也沒否認。
我忽然想起十六年前在福利院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九歲的小丫頭蹲在角落里，頭發枯黃，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院長說這孩子被親生父母遺棄的，從小不愛說話。
我蹲下去跟她對視，她躲開了。
我說："跟叔叔回家好不好？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輕輕點了個頭。
那一點頭，就是十六年。
現在她坐在我面前，腿翹著，拿一份過戶協議來跟我算十六年的賬。
"這事我不同意。"
我把那幾張紙推回去。
她的表情變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面館還沒開門，店外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我正在和面，聽見有人拍卷簾門。
拉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表。
小雪站在他旁邊。
"爸，這是方偉。"
方偉沖我笑了一下，上下看了一眼面館。
"叔叔好。"
他嘴上喊著叔叔，眼睛卻在看門口貼著的菜單價目表。最貴的一碗面，十八塊。
"進來坐。"我側身讓路。
方偉走進面館，用手指摸了一下桌面，不動聲色地在褲子上擦了擦。
我看見了，沒吭聲。
"小雪跟我說了昨晚的事。"方偉拉開凳子坐下，直接進入正題，"叔叔，這事我覺得可以商量。"
我給他倒了杯茶。
"什么事？"
"房子過戶的事。"他喝了口茶，皺了皺眉，放下杯子，"叔叔，我和小雪打算年底結婚。我爸媽那邊的意思是，女方得有自己的房產。這是起碼的誠意，您能理解吧？"
"你家的規矩，跟我的房子有什么關系？"
方偉笑了笑，那個笑容不大舒服。
"叔叔，我說句不太好聽的話，您別介意。您一個人開個小面館，一年能掙多少？七八萬？十萬撐死了吧？這間鋪子和樓上那套房子放在您手里，說實話，是浪費。但是我們拿到**去，首付一套好地段的房子，將來增值空間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說完接著笑，像是在做一筆你輸不起的生意。
"這鋪子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你最好不要替我算賬。"
方偉收了笑。
"叔叔，小雪可是您養大的女兒。您不幫她，誰幫？不就是一間面館嗎？到時候我在**安頓好了，您想過來住，隨時歡迎。"
小雪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我看了她一眼，她避開我的目光。
"你昨天那個協議，準備用多久了？"
小雪沒說話。
方偉替她回答："協議是我找人起草的。合理合法，叔叔您放心，流程上干干凈凈，不會讓您吃虧。"
"是你的主意？"我看著方偉。
方偉和小雪對視了一眼。
"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小雪開口了，聲音很硬，"爸，這事你今天不答應，我們明天還會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那你們明天再來吧。"
我站起身，走到卷簾門前，拉開門。
"送客。"
**章
我以為他們會消停兩天。
沒想到是那天下午就來了第二輪。
我正在給客人煮面，小雪一個人推門進來了。
她換了身衣服，素了不少妝，看著像剛哭過。
"爸。"
她站在灶臺邊上，聲音輕了很多。
"先坐著，等我忙完。"
她在角落那張桌子坐下，等最后一個客人走了，我關了煤氣，在她對面坐下來。
"說吧。"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袖口。
"爸，你還記得我上初二那年生水痘嗎？"
"記得。你燒了三天，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