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突然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帶著父親沙啞的嗓音，帶著呼吸機的嘶嘶聲——
"好，爸等你。"
筆帽從指間滑落，彈到桌面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明天。
明天一定去。
4
第十五天。
下午一點半，我從會議室出來，外套都沒穿，拿了包就走。
錢蕓追上來："裴總，三點還有個——"
"推了。"
"啊？推到什么時候？"
"明天。"
"可是客戶那邊——"
"錢蕓。"我站住，看著她，"推了。"
她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好的。"
我沒坐公司的車。從地下**把自己的車開出來，一路向北。銳和大廈到仁和醫院，十二公里，正常半小時的路程。
那天堵車。
四十分鐘。
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一下、一下，頻率越來越快。車窗外的剎車燈連成一條紅色，像一條凝固的血管。
到仁和醫院的時候，下午兩點一刻。
停好車。穿過大廳。電梯上四樓。
第三住院部，東走廊。
我走得很快——高跟鞋在瓷磚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回聲從走廊兩壁彈回來，空蕩蕩的。
盡頭。
4012。
門是虛掩的。
"爸？"
我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冷的，淡的，沒有溫度。
病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白色床單繃得沒有一絲褶皺。
床頭柜是空的。沒有水杯。沒有藥瓶。沒有那臺老頭兒從來不關機的收音機。
花瓶不見了。窗簾拉到底。陽光被隔在外面，只有一道光線從窗簾縫隙里鉆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我站在門口。
手還扶在門把手上。
腦子里有一片空白的噪音。
一個護士從走廊經過，看了我一眼，腳步慢了下來，又加快，往護士站的方向小跑過去。
一分鐘之后，張鶴年走過來了。
他五十多歲，穿著白大褂，幾綹白發從額前掉下來。他看到我站在4012門口，腳步明顯頓了一拍。
"裴總。"
"張醫生。"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爸呢？轉病房了？"
他站在兩步之外，沒有馬上說話。
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
這個動作花了五秒。
"裴總，"他說，聲音很輕，"令尊一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