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一下。
"我想過了。我可以先辭掉**這邊的工作，回老家去，在那邊想辦法。找我舅舅借錢，再問問親戚，一點一點湊。"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七十三萬不是一個你一個人能扛的數字。"
她的語氣很平靜。
"我不想讓你為難。"
我坐在那里，胸口有什么東西絞在一起，又疼又脹。
"你是在跟我說分手？"
她沒有立刻回答。
低著頭，手指描著桌上的紋路。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沉默在我們中間豎起來，越來越厚。
"清禾。"
她抬起頭。
"對不起。"
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
然后很快低下頭，用紙巾按住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沒關系。我理解。"
這三個字，比什么都疼。
第八章
我結了賬，送她出門。
在餐廳門口站著，看她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門打開，她彎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話。
車走了，拐了一個彎，消失了。
我轉身往回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來。
站在路邊的法桐樹下，一動不動。
來往的人從身邊經過，有人看我一眼，有人低頭趕路。
我把手機攥在手里，很緊很緊。
想回頭，想打個電話，想說，等一下，我們再想想辦法。
但最終，我把手機塞回口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分手之后，我像一臺被拔掉了什么零件的機器。
照常運轉，但哪里都不對勁。
前兩個月，我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滿滿的。
上班，加班，跑項目，下了班去健身房練到十點，回家洗澡睡覺。
不給自己任何發呆的時間。
但總有防不住的時候。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餓著肚子走進便利店，隨手拿了一盒排骨飯，站在微波爐前等的時候，忽然想起清禾做的那道糖醋排骨。
金黃酥脆，酸甜剛好，跟便利店里這個真空包裝的東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把那盒飯放回架子上，空著肚子走出了便利店。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那種揪心的感覺慢慢變鈍了。
像一道舊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怎么疼了。
過了大概三個月，我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收到了劉凱在朋友圈發的一張照片。
是一張求婚照。
單膝跪地，手里舉著一個戒指盒。
對面站著的人，是沈清禾。
我盯著那張照片，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評論區已經炸了。全是恭喜，全是"什么時候請喝酒"。
我沒有回復。
從工位上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用冷水拍了拍臉。
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沒什么表情。
回到工位，打開評論區，打了兩個字。
"恭喜。"
發完，把手機翻過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圖紙，一根線都看不進去。
第九章
婚禮定在十一月底。
劉凱單獨給我發了消息。
"顧言，你一定要來。"
我打了好幾條回復，又一條條刪掉。
最后發了一個"好"字。
婚禮前一周，一件事差點讓我以為一切還能挽回。
那天晚上我在網上查東西，無意間刷到一個醫療救助基金的頁面。
專門針對腦部腫瘤患者，最高可以減免百分之四十的手術費用。
我反復看了三遍申請條件，心跳越來越快。
如果當時有這個信息……
七十三萬減免百分之四十，就是四十三萬多。這個數字，我咬咬牙，是能湊到的。
我拿起手機，差點撥出清禾的號碼。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放下了。
她已經是劉凱的未婚妻了。
我找這個信息，是給誰看？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如果我早一個月知道這個基金呢？
如果我再多撐一段時間呢？
如果我當時沒有說那句"對不起"呢？
這些"如果"在腦子里翻來覆去轉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夠了，事情已經過去了，翻這些賬沒有任何意義。
婚禮那天，**下了一場小雨。
我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坐在賓客席最靠邊的位子上。
前面坐著兩對我不認識的中年夫婦，擋住了大半個視線。
正好。
證婚環節開始，音樂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