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著臉抽了兩袋煙，終于開口：“明兒起，你到東街私塾去識字。學不會，別想上臺。”
阿梨低著頭，小聲說：“師父，我笨，怕是學不好?！?br>“學不好也得學?！崩畎嘀骺牧丝臒煷佔?，“你別給我丟這個人。”
阿梨不敢再吭聲。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素凈衣裳，裹了條藍布頭巾，低著頭往東街走。七八歲的孩童們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從她身邊跑過去，沒人注意到這個高挑的姑娘是要去跟他們做同窗的。
私塾的門臉不大，門口種著一棵歪脖子柳樹，秋深了，柳條落了大半，剩下的幾根在風里懶洋洋地晃著。阿梨站在門口躊躇了半天，剛要抬手敲門，門從里頭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檻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經緯，腳上是雙舊布鞋，鞋尖沾著墨跡。他生得清瘦，眉目溫和，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弧度，像是隨時都要笑出來?？匆婇T口站著的姑娘，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側身讓開了路，溫聲道：“是李班主家的姑娘吧？進來坐，先生一會兒就來?！?br>阿梨以為他是私塾里的伙計，或者是先來的學生，便低了頭走進去，在后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那個年輕男人走到前頭，拿起桌上的戒尺，輕輕敲了敲桌面。
“把書翻到第十七頁?！?br>阿梨愣住了。她這才明白，這位就是教書先生。
先生姓柳，名字叫淳生。
這便是阿梨與柳淳生的頭一回見面。彼時阿梨十五歲，穿著半新的藍襖，坐在一群七八歲的孩童中間，像一棵誤栽進苗圃的白楊。柳淳生二十歲，是個父母雙亡、舉目無親的窮書生，靠著一肚子學問和那副溫和脾氣，在青城混一口飯吃。
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場看似尋常的師生緣分，后來竟纏了一輩子。
2
阿梨頭一天進私塾，就在那些七八歲的娃娃中間鬧了笑話。
先生讓她寫自己的名字，她握著毛筆像握著一根柴火棍，在紙上戳了半天，戳出一團墨跡。旁邊的小男孩探頭看了一眼，咯咯笑起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阿梨漲紅了臉，垂著眼睛不說話。
柳淳生走過來，彎腰看了看那張紙，倒沒有笑，只把墨跡未干的紙抽走，重新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