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跳得快到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聲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她的手還死死地護著肚子，指節發白。
“深呼吸，別慌，你越慌孩子越缺氧。”
一個利落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溫阮抬起頭，看到一張中年女人的臉——五十歲出頭，短發，臉上有皺紋但眼神銳利，白大褂里穿著深綠色的手術服，胸口的工牌上寫著：李秀英，產科護士。她的白大褂上已經沾了幾點血跡，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沾上的，但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慌張的跡象。不是那種強裝鎮定的不慌張，而是真正的、經過千錘百煉的、見過太多生死之后的那種不慌張。
李秀英蹲下來，一只手按住溫阮的肩膀，讓她不要動，另一只手迅速地把門鎖上了。她站起來，從墻上取下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掛在那里的重物——看起來像是一個舊氧氣瓶——抵在門后，又從旁邊拖了一張診床，斜著頂住門板。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排練過。
“這是……這是什么？”溫阮的牙齒在打顫，不是冷，是腎上腺素過量后的身體反應。
李秀英沒有回答。她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溫阮透過那條縫隙看到了外面——停車場里有同樣的事情在發生。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人在以不正常的姿態追逐著活著的人。停車場外面的大街上，汽車的喇叭聲響成一片，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指揮的、越來越混亂的交響樂。
李秀英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溫阮。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像是裝了太多東西的冷靜。
“你在幾樓產檢的？”她問。
“三……三樓。”溫阮的聲音還在抖。
“幾號診室？”
“三號。”
“張醫生給你看的？”
溫阮點頭。
李秀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對講機，按了一下，里面傳來一陣嘈雜的沙沙聲。她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溫阮只聽到了幾個詞——“封控疏散等通知”。對講機那頭傳來的回音斷斷續續的，最后徹底變成了白噪音。
李秀英把對講機放回口袋，轉頭看著溫阮，那眼神像在做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丫頭，你聽我說。”她說，語氣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不是護士對病人的語氣，而是一個經歷過很多事情的大人對一個即將經歷更多事情的年輕人的語氣，“這個樓在十分鐘內會被封控。不是普通的封控，是那種——出不去了的封控。”
“什么叫出不去了？”溫阮的聲音在抖。
“字面意思。所有的出口都會被鎖死，外面的人不會讓里面的人出去，因為不知道誰感染了、誰沒感染。這個在SARS的時候我們經歷過一次，但那次不是這種病毒的。”李秀英指了指門外，透過門板傳來的慘叫聲、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世界正在被一只巨大的手揉成一團廢紙。
溫阮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沖到門口，把眼睛貼在門板的觀察窗上。
她看到了陸澤宇。
陸澤宇拉著白柔，正從走廊的另一頭跑過來。白柔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赤著一只腳踩在不知道是被血還是什么液體浸濕的地面上，表情痛苦而扭曲。陸澤宇的Polo衫上沾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臉色慘白，嘴唇在動，像是在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