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棠上了人生中第一堂正式的設計課。
教室在美術館后面的一棟舊樓里，天花板很高，墻上貼滿了往屆學生的作品。教授姓劉，四十來歲，戴著圓框眼鏡，腋下夾著一摞打印紙，進門第一句話是："你們不是來學畫畫的，你們是來學怎么用畫面講故事的。"
第一個作業——"用一張海報表達一個你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裴棠坐在教室角落，盯著空白的A3紙看了十分鐘。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游走。
線條從中心散開，一筆一筆勾勒——一只手，手指修長，正在撕開一朵花的花瓣，花芯里藏著一只眼睛。
旁邊有個男生路過她身后，腳步頓了一下。
裴棠沒注意到。
她一口氣畫了三個小時。
交作業那天，劉教授把所有人的海報貼在墻上，編號評分，不寫名字。
十五份作業貼了一面墻。
劉教授站在裴棠那份前面看了很久——那張畫已經用電腦做了排版和配色，灰調為主，只有花芯里那只眼睛是彩色的。
"這是誰的？"
裴棠舉手。
劉教授轉過身看著她，推了推眼鏡："構圖有點偏，字體再大膽一點。但這個創意——這個藏在花里的眼睛——你自己的想法？"
"嗯。"
劉教授點了下頭，在她的編號旁邊寫了一個A+。
溫知予在座位上戳她的后背："裴棠！A+！第一個作業就A+！"
裴棠看了一眼那個成績，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了一瞬——不是緊張，是另一種感覺，從胸腔里涌上來的，熱的。
這種感覺她認識。
是三年來一直被她自己按住的東西。
與此同時，兩千公里外的北京另一端——清華大學。
顧珩坐在物理課的教室里，面前的黑板上寫滿了他看不懂的公式。
教授講得快，筆記來不及抄，旁邊的同學已經翻到了第三頁，他還卡在第一頁。
他低下頭，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
裴棠的微信頭像是灰色的——她把他**。
電話打過去是空號——她把他拉黑了。
他發了十七條短信，沒有一條已讀。
顧珩把手機塞回口袋，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看了三秒，筆尖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
紙破了。
他啪地合上本子。
旁邊的位置上，江映歪著頭看他，伸手過來搭在他手背上。
"怎么了？"
顧珩把手抽回去。
"沒什么。"
---
4
十月的央美，銀杏樹全黃了。
裴棠已經適應了北京的秋天——干，風硬，嘴唇總是起皮。她每天泡在畫室里到晚上十點，回宿舍的路上買一杯熱豆漿，邊走邊喝。
開學六周，她的專業課成績穩定在前三。
劉教授開始在課堂上拿她的作業當范例講。
"你們看這個配色——不是撞色，是用灰度過渡的，信息層級很清楚。做設計最怕的就是一股腦把所有東西都塞進去，學學裴棠的減法思維。"
溫知予在底下小聲嘀咕："又是裴棠……"
裴棠的耳朵動了一下，假裝沒聽見。
十月底，一個消息在視傳專業的群里炸開了。
全國大學生視覺設計大賽。
這比賽三年一屆，評委陣容涵蓋了設計行業的半壁江山，獲獎作品會被收錄進**設計年鑒。往屆金獎得主，不是創業成功就是被頂級設計公司簽走。
劉教授在課堂上宣布了消息，末了加了一句："鼓勵參賽，不強制。但我個人建議——你們如果對自己的能力有點底，就報個名。這種機會，一輩子碰不到幾次。"
溫知予當場舉手報了名。
裴棠低頭看了一眼比賽的主題——"破與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晚上回到宿舍，她打開了"棠梨"的社交賬號。
粉絲已經漲到了十二萬。
私信列表里有一條新消息，藍V認證，頭像是一個極簡的幾何logo。
發件人：珣遠設計。
"棠梨老師**，我們是珣遠設計工作室，關注您的作品很久了。我們目前有一個品牌升級項目，覺得您的風格非常契合。方便聊一聊合作嗎？"
裴棠查了一下"珣遠設計"。
一家近兩年迅速**的品牌設計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