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微信也拉黑了。
所有社交平臺，全部刪除好友。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秒鐘的遲疑。
做完這些，她關(guān)上電腦，去浴室沖了個澡。
熱水沖在臉上的時候，她終于允許自己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聚光燈下，顧珩的手臂摟著江映的肩膀，江映靠在他身上笑。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替他抄筆記、給他送早餐、幫他收錄取通知書、為他放棄保送名額、為他推掉央美——
一杯酒就結(jié)束了。
裴棠把臉埋進水流里。
水聲很大，大到聽不清任何別的聲音。
三分鐘后她關(guān)掉水龍頭，用毛巾把臉擦干。
鏡子里的自己，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有淚。
"夠了。"她對著鏡子說。
不是對顧珩說。
是對那個愿意為別人折斷自己翅膀的裴棠說。
她走出浴室，頭發(fā)還滴著水。
路過客廳的時候，裴鴻已經(jīng)關(guān)了電視，但還坐在沙發(fā)上，明顯是在等她。
"爸，我有件事跟你說。"
裴鴻抬頭。
"我不去復(fù)旦了。九月去北京，中央美院，全額獎學金。"
裴鴻愣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鞋柜旁邊，從下面抽出一個快遞紙箱——拆開過又合上的，里面是一套全新的馬克筆套裝，一百二十色。
"**讓我藏著的，"裴鴻把箱子遞給她，"她說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再給你。"
裴棠接過箱子。
箱子沉甸甸的。
她的鼻子酸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謝謝爸。"
裴鴻拍了拍她的頭。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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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九月一日。北京。
中央美術(shù)學院的大門比裴棠想象中樸素。灰色的石墻，黑色的鐵柵欄，門口一棵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風吹過來的時候沙沙響。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手里攥著錄取通知書和宿舍分配表。
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打在柏油路上，斑駁的光影隨著風晃。
空氣里有顏料的味道——從路邊某間敞著門的畫室飄出來的，混著松節(jié)油和亞麻仁油的氣味，澀澀的，裴棠深吸了一口。
她被分在了三號樓407室，四人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靠窗的那張床已經(jīng)有人了。
一個短發(fā)女生正盤腿坐在床上拆快遞，面前堆了一座小山——顏料管、畫筆、速寫本、還有三包辣條。她抬頭看見裴棠，眼睛亮了。
"新室友！我叫溫知予，**來的，你呢？"
"裴棠，南京。"
溫知予跳下床，拖鞋啪嗒啪嗒踩過來，一把接過裴棠手里的行李箱："來來來我?guī)湍惆幔氵x哪張床？靠門的那張別選，門一開一關(guān)特別吵，我試了。"
裴棠選了靠窗另一側(cè)的下鋪。
鋪床的時候溫知予一直在說話，語速快得她嘴皮子不帶喘氣的。
"你是學什么方向的？視傳？我也是視傳！你之前學畫多久了？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的，我媽說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刷墻的——"
裴棠把枕頭擺正，回了一句："我沒系統(tǒng)學過。"
溫知予的話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高中是學文科的，畫畫是自己練的，沒上過畫室。"
溫知予眨了兩下眼，然后慢慢伸出手，從自己床上摸起一部手機："等一下——你是不是那個——央美今年視傳校考第三名那個——裴棠？"
"嗯。"
"沒上過畫室？"
"沒有。"
溫知予盯著她看了五秒，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氣："裴棠，你是人嗎？"
"……是。"
"沒上過畫室考第三，你就是我來央美之前在論壇上看到的那個傳說中的裴棠？那帖子底下一千多條評論都在罵你是騙子你知道嗎？"
裴棠不知道。她從來不看論壇。
另外兩個室友——方岑和葉落落——陸續(xù)搬了進來。方岑是個安靜的姑娘，國畫方向，說話輕聲細語。葉落落是東北來的，嗓門大，笑聲隔兩面墻都能聽見。
四個人鋪完床、掛好蚊帳，天就暗了。
溫知予拉著所有人去食堂吃飯。
裴棠跟在她們身后走過校園里那條林蔭道，路燈剛亮，暖**的光落在腳尖。
她沒有告訴新室友任何關(guān)于南京的事。
關(guān)于顧珩。
關(guān)于那杯酒。
她把那些事封存在行李箱最底層，壓在冬天的棉衣下面。
開學第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