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降臨（上）------------------------------------------，天還沒亮透，厚重的灰霧就已經鋪滿了整條街巷。，霧氣又濃重了數倍，不再是輕飄飄的霾，而是像粘稠的白紗，沉甸甸壓在地面、樓宇、樹梢之上。遠遠望去，整片城區都被吞進一片混沌灰白里，兩三米外的景物就開始模糊重影。，吸進肺里，喉嚨會泛起一絲干澀的刺痛，像是有細小的粉塵在磨著氣管。。，夢里不再是辦公室的誣陷和旁人的指點，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白霧，還有遠處斷斷續續、聽不清來源的怪異嘶吼。那聲音沉悶又沙啞，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動靜，纏在耳邊，揮之不去。，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窗縫。刺骨的寒氣裹挾著濃霧瞬間鉆了進來，落在皮膚上，冰涼發麻。窗外的居民樓大半截都埋在霧里，輪廓扭曲模糊，平日里早起趕路的行人、早餐攤的煙火氣，全都消失得干干凈凈。，安靜得過分。，沒有人聲，連鳥叫都徹底絕跡了。，推送彈窗一條接著一條彈出，全是本地應急部門的緊急通知。全城持續性異常霧靄加劇，霧氣具備輕微腐蝕特性，長期接觸會引發頭暈、乏力、意識昏沉，市民盡量居家封閉門窗，減少一切戶外出行活動。 請勿長時間暴露在霧中，不要直接用皮膚接觸霧靄凝水，非必要不出門！，可翻到下方評論，全是麻木的調侃和無所謂。 “又搞什么氣象噱頭，不就是霧霾重了點嗎？” “矯情，吸幾十年了也沒事。”，災難來臨之前，永遠只會當成小題大做。，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霧不對勁，絕不是普通的霧霾。，他習慣性準備出門上班。點開工廠工作群，群里冷清得可怕，只有***凌晨兩點發了一條冷冰冰的通知： 廠區設備受霧靄濕氣影響，多處電路受潮故障，今日正常上班，全員按時到崗，不得無故缺勤。，工人累死都不能停。這就是底層工廠最真實的模樣。
劉知年苦笑了一下，換上衣衫，戴好厚厚的口罩，又隨手翻**子里一副舊勞保手套戴上。盡量減少皮膚直接接觸霧氣，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防護。
走出單元樓，濃霧瞬間將他包裹。視野被壓縮到極致，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腳下的路都看得不甚清晰。霧氣沾在睫毛、眉毛上，很快凝結成細碎的水珠，涼颼颼的。
一路走到工業園，往日熱鬧的大門口此刻也冷冷清清。進廠的工人寥寥無幾，比平時少了一大半。寥寥幾個來上班的工人，全都面色憔悴，腳步匆匆，一言不發，臉上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心慌。
誰都能感覺到，這座城市正在一點點變得不對勁。
只是沒人敢深想。
走進維修車間，里面比外面還要陰冷潮濕。廠房空曠，霧氣順著門窗縫隙大量灌進來，漂浮在車間上空，機油味、鐵銹味和霧里的腥臭味混雜在一起，難聞又壓抑。
幾臺大型機床表面凝滿了水珠，電路接口處濕漉漉的，時不時冒出細微的電火花，滋滋作響。
幾個老工人蹲在機床旁，愁眉苦臉地檢查線路，嘴里不停抱怨。
“這霧太邪門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天。” “渾身沒勁，頭一直暈乎乎的。” “聽說隔壁小區有人昨晚突然發高燒，渾身僵硬。”
細碎的議論聲飄在霧氣里，恐慌像種子一樣，悄悄在所有人心里生根發芽。
劉知年放下工具箱，剛準備上手檢查故障設備，一道高傲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周雅早早來到了車間。她今天依舊妝容精致，衣服厚實，從頭到腳打理得一絲不茍。她現在已經半只腳踏入了技術崗，天天往車間跑，名義上是提前熟悉工作，實際上就是來接管他原本的工作，順便看他的狼狽模樣。
她走到劉知年面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這種鬼天氣還準時來上班，你倒是很敬業。可惜再敬業，過兩天也要卷鋪蓋走人。”
劉知年抬眼，目光平靜：“崗位是干活的，不是靠搶來的。”
“搶？”周雅輕笑一聲，聲音刻薄又得意，“這個世道，有本事有心機的人才能往上走。老實干活的人，天生就是用來被頂替、被犧牲的。你不服也沒用，通告已經貼出去了。”
她湊近半步，一字一句，冰冷直白：“我不僅要你的工作，以后你在這片工業園周邊，別想找到任何活干。得罪我，就是斷你的生路。”
惡意毫不遮掩，斬草除根，不留半點余地。
劉知年的指尖緩緩攥緊，掌心泛起涼意。他一直以為，人心再壞，也無非是嫉妒排擠、落井下石。可他沒想到，對方為了一個崗位，能做到如此趕盡殺絕的地步。
周雅見他沉默，只當他是無可奈何，心里越發得意，轉身昂首離開。
一旁的老王看著這一幕，連連嘆氣，低聲勸道：“知年，聽我一句勸，別硬扛了。早點主動走，還能體面一點。”
“我沒做錯。”劉知年淡淡道。
“對錯不值錢！”老王一臉無奈，“現在霧越來越怪，人心也越來越慌，廠里沒人有心思管你的冤屈。你一個人犟，沒用的。”
顧著自己活命。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了劉知年一下。
他抬頭望向窗外漫天不散的灰霧，那種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或許，工作、委屈、誣陷、崗位爭奪，很快都會變成最無關緊要的小事。
因為沒人知道那片灰霧究竟代表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