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四歲那年，我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
陸承平把我騙回陸家老宅，讓我照顧她。小禾不哭不鬧，自己穿衣服擠牙膏，吃飯背挺得筆直，懂事得讓人心酸。
后來我才知道，她從小就知道我是媽媽。
我跑了四年，她等了我四年。
可當我終于想留下的時候，小禾病了，需要骨髓配型。檢查結果出來，陸承平的手開始抖——
“你讓我養了四年的女兒，不是我的？”
1
我剛洗完頭，水還沒擦干凈，樓下就有人喊我。
“方曉棠！方曉棠在嗎？”
我聽出來是老周，陸家那個司機。以前我在鎮上住的時候見過他幾次。
我趴在窗臺上往下看，老周抬頭沖我笑：“陸**讓我來接你，小禾病了，你能不能去照顧一晚上？”
我愣住了。
我昨天才從省城辭職回來，這個地址我只告訴我媽一個人。陸家的人怎么會知道？
“哪個陸**？”我問。
老周說：“王桂蘭**。”
我抓著窗臺的手緊了緊。我跟陸家沒關系了，四年了，一點關系都沒有。
“小禾燒到三十九度，不肯吃藥，非鬧著要找媽媽。”老周在樓下喊，“**說讓你去幫幫忙。”
我心里罵了一句。不是罵別人，是罵我自己。因為我發現自己已經在找外套了。
到了陸家老宅我才發現，這鎮上的房子跟我走之前不一樣了。院墻重新刷過，門口的石獅子換了新的。但老宅還是那個樣子，西式洋樓，鎮上就這一棟，特別好認。
王桂蘭在客廳等我。她穿著家居的衣服，頭發盤得整整齊齊，看見我進來只是抬了抬下巴。
“孩子在樓上，你去看看。”
我站在客廳中間，身上還穿著從省城帶回來的舊衛衣，頭發半干不干，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
“陸**，我——”
“先看孩子。”她打斷我，聲音很淡。
我上了樓。兒童房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小禾裹著被子側躺在床上，頭發貼在額頭上，臉燒得紅撲撲的。
我走到床邊蹲下來。她睜開眼睛看我，眼睛很大，很黑。
“你是誰？”她問。
我說：“我是**爸的同事。”
“那爸爸在哪里？”
我說不知道。
小禾看了我兩秒鐘，把被子蒙過頭頂，不再說話了。
我下樓的時候，王桂蘭還坐在客廳。她指了一下沙發讓我坐，我沒坐。
“這幾天你住下來，陪陪孩子。”她說。
“我那邊還有東西要收拾——”
“是孩子想見你。”
我嗓子眼堵了一下。
王桂蘭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今晚我帶傭人回去，這邊就留給你和小禾。有什么事打我電話。”
我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走到門口了。
大門關上，整棟房子安靜下來。樓上傳來小禾咳嗽的聲音，很小聲，像怕被人聽見一樣。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子。水晶吊燈，實木家具，墻上掛著我看不懂的畫。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水珠從頭發上滴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2
凌晨兩點多，我被哭聲吵醒。
小禾發低燒了，臉燙得厲害。我去樓下找了退燒藥，用勺子喂她吃了。她**勺子不肯松嘴，我說聽話，她就慢慢張開了。
喂完藥我準備回客房。剛站起來，發現她攥著我的衣角，手抓得特別緊。
我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她沒松手。
我只好在她身邊躺下來。床很大，我縮在床邊，盡量不碰到她。小禾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這才消停了。
天亮的時候我醒了，發現小禾正趴在我枕頭邊，一根一根數我的睫毛。她的手指快要戳到我眼睛了。
我說你干嘛呢。
她趕緊把手背到身后：“對不起，我弄疼你了嗎？”
我說沒有。
她又問：“我是不是很難帶？”
我說搖頭說不是。
她就不說話了，從床上爬起來自己穿衣服。我看著她把睡衣脫了，套上校服，拉鏈拉不上自己使勁拽，臉憋得通紅。我去幫她的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說謝謝。
然后她自己擠牙膏，自己梳頭。梳子卡住頭發了她就慢慢扯，不喊疼也不喊人。
我靠在衛生間門口看她，心里說不上什么感覺。
傭人八點準時送了早飯過來。三菜一湯，還有一小碗粥，擺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