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一百萬。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何雯又敲了我辦公室的門。
"顧總，還有一個情況，我多嘴查了一下。"
"說。"
"您**劉坤供職的鴻達物流，是恒遠集團的下屬子公司。去年您通過恒遠的馮總給劉坤介紹了一個倉儲配送項目，對吧？"
我點頭。
當時劉坤說自己在公司不受重用，想有個拿得出手的業績好爭取提拔。我正好認識恒遠集團的一個高管馮志遠，就打了聲招呼，把一個體量不大但利潤可觀的配送項目給了鴻達，指定劉坤的部門對接。
"我通過獵頭圈的朋友側面問了問。劉坤在那個項目里的名聲不太好，報銷數字跟實際開支對不上，請客吃飯的費用虛高。鴻達的母公司恒遠集團今年年底有一輪內部審計，劉坤負責的這個項目是重點抽查對象。聽說他最近壓力很大。"
我敲了兩下桌面。
等于說，我不僅在供養他們一家的日常開銷，連他在職場上能挪動的那些灰色空間，都是我牽線搭橋創造出來的。
"知道了。把恒遠那邊關于這次審計的動向盯緊，拿到什么信息都第一時間給我。"
何雯點頭，退了出去。
我轉過椅子看窗外。
濱城的天很藍，江面反光把辦公室天花板映出一片碎金。
我的公司在濱城科技圈不算特別冒尖，但最近兩年發展得很快。上個月有一家上市集團來談**意向，出價是我注冊資本的二十倍。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家里人提過。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開了個小公司，掙得比上班多一些"的水平。
顧蕓能張口就騙一百六十三萬，也是因為她從來沒搞清楚過我到底有多少錢，有多不容易。
她只知道每次伸手都能拿到。
手機響了。
我舅周德明。
來了。
"喂，小騁。"
嗓門上來就很沖。
"舅。"
"你姐給我打電話哭了一晚上，你說說你，掙了幾個錢就翻臉不認人了？她是你親姐啊！從小把你拉扯大的！現在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就停她的卡，電話也不接，你這做弟弟的像話嗎？"
我等他說完。
"舅，她跟您說了具體是什么事嗎？"
"她說你們有點誤會，她也承認自己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親姐弟之間哪有隔夜仇？"
"那我跟您說一下具體是什么誤會。上禮拜，顧蕓騙我說逸航得了重病要做手術，讓我打了一百六十三萬過去。實際上逸航根本沒病，那筆錢被拿去買了一輛跑車。"
電話那頭沒出聲。
"一百六十三萬，舅。用孩子生病當借口騙來的。"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這……她真的這么干了？"
"銀行流水我都查到了。舅，所以我停她的卡，不是因為我忘本，是因為這件事的性質已經不是姐弟之間鬧點別扭了。"
周德明沒再說話，嘆了一口氣就掛了。
我不知道他信了幾成，但至少，顧蕓提前種下的那顆"弟弟欺負姐姐"的種子，被我撬松了一點。
第七章
接下來兩天，我的手機成了**。
二姨、堂姐、姑父、甚至我初中同學的媽，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開場白大同小異："聽說你跟你姐鬧得很僵？"
收尾也大同小異："到底是一家人，別把關系搞得太難看。"
顧蕓的動員效率比我預想的還高。
她像一個經驗老道的公關，精準地把控著信息的釋放量。
給每個人說的版本都不完全一樣，但核心敘事只有一個：弟弟發了財，嫌姐姐窮，停了她的卡，不認親了。
她絕口不提那一百六十三萬的事。
更不會提那輛瑪莎拉蒂。
我沒有逐個解釋，只是把電話一個個接了，一個個聽完，然后說同一句話："這件事我會處理，目前不方便細說。"
周五傍晚，何雯發來了最后一份補充報告。
那筆一百六十三萬入賬后，除了買車的一百六十二萬八千元，剩下的兩千塊當天就被提現了。
另外一個發現：劉坤的鴻達物流項目審計已經啟動，恒遠集團審計部調走了全部原始憑證。據內部消息，劉坤經手的費用報銷里有好幾筆對不上，涉及金額不算特別大，但足夠讓他在公司里吃一個處分甚至丟掉這個項目的負責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