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潘若溪盯著那個“勝利”標識，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宿舍天花板映成一片淺藍。。好像是她剛上線，系統彈出一個組隊邀請，頭像是那個她爛熟于心的黑白剪影——其實也算不上熟悉，只是她偷偷翻過無數次他的主頁，他六年沒換過頭像，而那個剪影早就刻在了她的腦子里。她當時愣了三秒，指尖鬼使神差地點了接受。。他打野，她中單，配合得莫名其妙地默契。他會在她殘血的時候繞過來幫忙擋技能，會在她絲血反殺之后發一句"牛啊"，語氣熟稔得像他們已經這樣并肩作戰了千百次。。，頭發亂糟糟的："若溪你還沒睡？跟誰打游戲呢笑成這樣？"："沒誰。""沒誰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林萱狐疑地瞇起眼，又睜開，"行吧，早點睡，明天上午還有**的數據結構。""嗯"了一聲，卻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燈管陰影。，腦子里慢慢浮現出一張臉——起初是模糊的，輪廓像夏天水汽里隔著玻璃看到的人影，只有大致的身形和高中校服領口那點銳利的弧度?？呻S著她越想越深，那點模糊就像被風吹散的霧，眉眼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 -，她高一，剛進那所全市聞名的重點縣中。學校全年級一千五百多人，能考進來的都是各個初中的尖子，市里的家長，也爭先恐后把自己孩子往里送。開學第一天她抱著書包坐在靠門第一排，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身后第二排坐著一個男生，當時還不知道他是誰。。開學摸底考年級第二十名，貼在公告欄最前面那一欄，照片上他微微側著臉，嘴角噙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像那個排名根本不值一提。后來潘若溪才知道他叫姜懷瑾，就是坐在她后面的那個人。他上課愛接老師話茬兒，總能逗得全班哄堂大笑，然后被數學老師用粉筆頭砸中腦門。他回頭沖人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嘴角也是彎的，像一整輪月亮都碎在了他臉上。。數學老師砸完粉筆頭，他**額頭轉過身來，恰好撞上她的目光。他沒躲，反而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看到了沒，這就是上課不專心的下場。"，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飛快地扭回了頭。那一整節課她都坐得筆直，脊背繃得像琴弦，耳朵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身后的動靜——他翻書的聲音，轉筆掉在地上的聲音，跟同桌小聲說話時**笑的氣音。
他們是前后桌，只一個月。
一個月后分班**，成績出來那天，潘若溪在公告欄前站了很久。她還是前二十，而姜懷瑾的名字掉到了一百開外。他開學那一個月基本沒怎么聽課，上課聊天、打瞌睡、翻課外書，摸底考二十名的底子生生被他浪掉了一百多名。年級一千五百人，一百多名不算差，可對于重點高中的重點班來說，這個名次意味著他必須離開重點班。
那天下午她收拾東西準備搬去新班級的教室，抱著書從后門出去的時候，姜懷瑾正好從前門進來。兩個人隔著半個教室對了一眼，他沖她揚了揚下巴，還是那個漫不經心的笑："新班級加油啊。"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也是"，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點了一下頭就匆匆走了出去。走廊上陽光很烈，她抱著一摞書走得飛快，心想，就一個月，算什么呀。
可后來她才知道，這一個月足夠她記住一個人很久很久。
分班之后他們不在同一棟樓，偶爾路上碰見，他身邊總圍著人。他的名聲從高一下學期開始瘋長——人長得還行，籃球打得不錯，廣播站也會念他寫的稿子，關鍵是他太會說話了，他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什么時候該開口，也能一句話就把氣氛點燃。
可伴隨著這些名聲一起瘋長的，是他那些真真假假的**事。
"哎你聽說了嗎，姜懷瑾又換了。"室友在宿舍夜談時隨口提了一句。
"哪個？"
"就網課班那個，不然還能有哪個。"
"哦他啊，他不是上個月還跟藝體班的在一起嗎？"
"分了唄，人家換女朋友比我換壁紙還快。"
潘若溪戴著耳機在聽單詞，音量卻調到最小，室友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漏。她心想，嗯，第六個了。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光她知道的就有六個。每一個她都遠遠見過，長得都不一樣，但姜懷瑾跟她們說話的神情好像都一樣——彎腰，低頭，手插在口袋里，側臉笑得溫柔又隨意，像風掠過水面，停一停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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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壞，他就是停不下來。這個評價是林萱大二時說的。林萱跟她考進了同一所211，兩人不同專業但宿舍挨著，關系一直鐵。有一次聊起高中八卦，林萱咬著薯片說："姜懷瑾那個人吧，你恨不起來他，他前女友多，卻沒一個出來說過他的不好，他誰都不傷害，也誰都不當真。你說他情商那么高一個人，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就是不想停。"
潘若溪沒接話，低頭刷手機，屏幕上是姜懷瑾的朋友圈。她早就把他設成了"不看他"，但又忍不住偶爾點進去。
她在想，他還記得她嗎？記得高一坐他前面那個被他一句"看到沒，這就是上課不專心的下場"就逗得耳根通紅的女生嗎？記得分班那天她抱著書從后門出去、他隔著半個教室沖她揚下巴說"新班級加油"嗎？
六年了。他身邊來來往往那么多人，她憑什么覺得自己會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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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今晚接受了那個組隊邀請。她也說不清為什么，可能就是手指比腦子快。而三局游戲里他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高中，只是熟練地打野、發信號、說"牛啊"，像對待任何一個路人隊友。
直到她退出隊伍準備下線，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她存了五年卻幾乎沒聊過天的名字——
姜懷瑾： "玩挺厲害啊，好久不見，老同學。"
潘若溪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突然快得像剛跑了八百米。
上鋪的林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宿舍里安靜得只?？照{低沉的嗡鳴。她坐起來，后背出了一層薄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盯著"老同學"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六年了。他還記得。
光標在輸入框里一閃一閃。她想起高一分班那天走廊上的陽光，想起他隔著半個教室沖她揚下巴的樣子，想起自己抱著一摞書走得飛快、心里那個"才一個月算什么"的念頭——可那一個月就像一粒種子，在她心里扎了六年。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落下去：
"好久不見呀。"
然后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底下，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窗外是九月初的夜風，從陽臺的縫隙里鉆進來，涼涼地撲在她臉上。她閉上眼，那個模糊的樣子又浮上來了——彎著的眼睛，彎著的嘴角，十六歲的月亮碎了一臉。
可她已經二十一了。她心想，姜懷瑾，你到底還記不記得高一那年坐在你前面的我，還是說，你只是今晚缺個人打游戲？
手機在枕頭底下安安靜靜的?？伤?，它遲早會再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