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一下子靜得可怕，只有遠(yuǎn)處偶爾響起的冷槍和木頭燒裂的噼啪聲。

胡老憨幾個人還愣著，目光粘在秦烽身上挪不開——這學(xué)生娃剛才那幾下子，簡首換了個人。

秦烽沒管他們的眼神，手里那本浸血的筆記本攥得死緊，指尖都發(fā)了白。

那幾個潦草的日文詞在他腦子里打轉(zhuǎn)："南京……懲戒……不留……"別人可能看不懂，可他太清楚這輕飄飄幾個字后面藏著什么。

那是三十萬條人命，是即將潑灑在這片土地上的血海。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的刺刀還扎人。

"秦、秦哥，你看啥呢？

"王二狗湊過來，聲音還帶著剛才激戰(zhàn)后的哆嗦。

秦烽沒吭聲，把筆記本往懷里一塞，動作快得像是怕人看見。

他深吸了口氣，那空氣混著硝煙和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fā)*。

歷史的車輪太重了，他這只意外撲騰進(jìn)來的飛蛾，真能扛得住么？

他抬眼掃過面前這幾張臉——胡老憨、王二狗，還有兩個半大的小子小李和小陳。

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神里混著茫然、恐懼，還有那么點剛撿回條命后不自覺的依賴。

"**，"秦烽嗓子啞得厲害，話卻扎扎實實砸在地上，"你跟我說實話，這旮沓還能動彈的，加咱們幾個，攏共還有多少人？

**還剩多少？

"胡老憨臉上的橫肉抽了抽，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咱連早就打殘了！

這片能喘氣的不到十個！

**？

手**？

剛才你那一通折騰倒是痛快，現(xiàn)在可真見底了！

糧食和水也快沒了！

"十個殘兵，彈盡糧絕。

秦烽心又往下沉了沉。

原以為按歷史走還能撤進(jìn)租界，可現(xiàn)在他們成了被隔開的孤子，**明顯是要往死里收拾他們。

等下去就是個死。

"學(xué)生娃，你剛說沖出去？

"胡老憨瞪著眼，"咋沖？

外面天羅地網(wǎng)的！

就咱們這幾條破槍，夠干啥的？

""留這兒等**調(diào)重炮來？

還是等他們放火燒倉庫？

"秦烽眼神跟刀子似的，"到時候想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王二狗急了："可上頭讓死守啊！

當(dāng)逃兵要挨槍子兒的！

""命令是給活人聽的！

"秦烽猛地打斷他，"死了啥都沒了！

活著才能殺更多**！

你們家里沒爹娘等著嗎？

"最后那句戳了心窩子。

小李和小陳都把頭埋低了。

胡老憨悶了半天，粗著嗓子問："那你說咋整？

老子這條命是撿的，不怕死，但不能死得窩囊！

"秦烽嘩啦展開那張染血的地圖，指著倉庫后身一條炸塌半邊的巷子："從這兒摸出去，過兩個街口就是蘇州河。

河對面是租界，就這一條活路。

""**肯定有巡邏的。

"胡老憨搖頭。

"不能硬闖。

"秦烽手指在地圖上劃拉，"聲東擊西。

**你帶兩個人弄出大動靜，把正面**吸引住。

放幾槍扔個手**就撤，借著倉庫跟他們繞。

"他轉(zhuǎn)向王二狗和小李："你倆跟我從側(cè)面溜。

人少好隱蔽，動作快點兒***。

""我呢？

"小陳聲音發(fā)緊。

秦烽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語氣緩了緩："你留下照看重傷的兄弟......要是我們成了，就回來接應(yīng)。

要是......"后半句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小陳臉白了白，用力點頭。

計劃一定，空氣頓時繃緊了。

沒人再說話，只剩粗重的呼吸和收拾家伙的窸窣聲。

胡老憨默默把最后幾發(fā)****塞給秦烽他們，自己就留了個底。

"省著點用。

"**把**拍在秦烽手里，眼神復(fù)雜，"學(xué)生娃......秦烽，你小子......真不一樣了。

帶他們活出去。

"秦烽重重點頭："你們也是，別戀戰(zhàn)。

"準(zhǔn)備停當(dāng)，行動開始。

胡老憨帶著兩個人朝正面乒乒乓乓放槍，扯著嗓子罵，把最后一顆制造動靜的手**也甩了出去。

果然把**火力吸引了過去。

趁這工夫，秦烽低喝："走！

"他像只野貓似的從側(cè)面廢墟缺口鉆出去，小李小陳緊跟。

三人借著斷墻黑影，快速往那條巷子摸。

夜里的上海灘成了鬼域。

燒著的房子投下?lián)u晃的火光，空氣里全是焦糊和血腥。

秦烽把巷戰(zhàn)技巧全使出來了，每個拐角都看得仔細(xì)，每次移動都又快又輕。

小李小陳學(xué)著他的樣，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有驚無險穿過第一個街區(qū)，眼看那條巷子就在五十米開外。

蘇州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對岸租界的燈光在夜里格外勾人。

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們要沖進(jìn)巷口的剎那——"砰！

"一聲槍響撕破夜空，**打在秦烽前面的斷墻上，火星子首蹦。

不是三八大蓋！

像是......中正式？

秦烽猛地?fù)涞梗樖职焉砗髠z人也拽趴下。

心咚咚首跳，他瞇眼往槍響處看——巷子對面一棟塌了半邊的二層小樓里，有個黑影一閃。

"自己人！

別開槍！

我們是88師的！

"小李壓著嗓子喊。

對面靜了一下，然后傳來個冷冰冰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88師？

哪部分的？

口令！

"口令？

秦烽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跟大部隊失聯(lián)這么久，哪知道什么口令！

"兄弟，我們打散了，不知道口令！

都***人，行個方便！

"秦烽盡量讓聲音穩(wěn)當(dāng)點。

"沒口令就是**偽裝的！

再往前格殺勿論！

"對面聲音更厲了，還帶著絲......緊張？

秦烽眉頭擰緊了。

不對勁。

這反應(yīng)太急太絕，連番號都不問就首接開槍。

而且，聽動靜好像就一個人？

他悄悄給小李小陳打手勢，讓他們散開隱蔽。

自己慢慢抬頭，想看清對面情況。

就在這時，皮靴踩碎石的聲響混著嘰里呱啦的日語，從他們來路追過來了！

越來越近！

糟了！

被胡老憨引開的**巡邏隊分兵搜過來了！

前有不明身份的"自己人"攔路，后有正牌**。

他們被包了餃子！

冷汗唰地濕透了秦烽的后背。

千算萬算，沒算到臨門一腳被自己人卡住脖子！

"樓里的兄弟！

聽著！

"秦烽壓低聲，語速飛快，"后面**馬上到！

再不讓我們過去，大家都得死！

我們是真是假，等**來了不就清楚了？

"對面又沉默了，但槍口好像晃了晃，透著那人的掙扎。

**皮靴聲越來越響，都能聽見拉槍栓的動靜。

小李小陳死死盯著秦烽，眼里全是絕望。

秦烽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強沖？

人家占著高處，一槍一個。

后退？

正好撞**槍口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死亡從兩頭逼過來。

突然，對面小樓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又響了，帶著種豁出去的勁兒："想過去也行......把你們身上的家伙，還有那個筆記本......都扔過來！

"秦烽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么知道......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