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忱哼著不成調的歌，手里轉著解剖刀，像轉筆一樣熟練。

冷白色的日光燈打在他深藍色的防護服上，映得他本就偏白的皮膚更加蒼白。

一米八五的個子在狹小的解剖室里顯得有些局促，但他動作依舊利落。

口罩上方，一雙微挑的眼睛盯著解剖臺上的**，眼神專注得像是能從中摳出什么秘密來。

“王哥，你看這兒。”

孫忱用鑷子輕輕撥開胸腔組織，“創口邊緣有輕微燒傷，**是從上往下貫穿的——這可不是普通**案的射擊角度。”

老法醫王建國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你意思是，兇手可能比受害者高，而且是居高臨下開的槍？”

“或者受害者當時跪著、蹲著?！?br>
孫忱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大學生，而不是己經從業西年的資深法醫“不過考慮到**從第三肋間進入，從第十一肋穿出，這個角度嘛...”他忽然停下話頭，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圖。

幾筆勾勒出人體輪廓和彈道軌跡，然后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王建國早就習慣了他這“跳脫”的性子，只是嘆氣：“你又想到什么了？”

“死者身高一米七五，如果是普通站立狀態，這個彈道角度對應的**身高至少兩米二——這顯然不可能。”

孫忱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還算帥氣的臉，只是此刻表情活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但如果**也蹲著，或者...趴在某個高處呢？”

他指著窗外：“案發現場是那個老小區對吧？

三樓陽臺對面正好有棵大樹。

如果**趴在樹枝上...”王建國愣住了，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這就通知刑偵隊去查！”

孫忱咧嘴笑了，隨手把解剖刀放回托盤，哼著歌開始收拾器械。

他的工作狀態切換得毫無過渡——前一秒還是嚴謹的專業人士，后一秒又變回那個有點“腦殘”的年輕人。

“對了王哥，下班吃啥？

我聽說新開了家鹵味店，他家大腸可好吃了...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王建國無奈搖頭。

這就是孫忱，二十六歲，市局最年輕的法醫骨干。

破案率隊內第一，但同時也是個能在解剖室講冷笑話、給**起外號的“怪胎”。

同事們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說他天賦異稟，有人說他腦子有病。

但不可否認的是，只要他經手的案子，破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下班時己是晚上十點。

孫忱換回自己的衣服——一件印著“工作使我快樂”字樣的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夾克。

他推著他的二手電動車出了單位大門，沖值班室的老張頭揮了揮手。

“小孫，這么晚才走?。俊?br>
“剛結束一個有趣的案子！”

孫忱跨上車，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老張您早點休息！”

夜晚的城市依舊喧囂，霓虹燈把街道染成一片曖昧的顏色。

孫忱騎著車穿行在車流中，腦子里還在復盤今天的案子。

那個彈道角度...如果**真的趴在樹上，那他是怎么上去的？

那棵樹的承重...紅燈。

孫忱停下車，單腳撐地，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扔進嘴里。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街對面，巨大的廣告牌上正播放著某款游戲的宣傳片，光影在他臉上流轉。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室友的話：“孫忱，你這人太**了。

工作時像個老頭子，平時像個**子?！?br>
當時他只是笑：“這叫張弛有度，懂不懂？”

綠燈亮了。

孫忱擰動把手，電動車緩緩起步。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什么——右側路口，一輛大運，正完全無視紅燈，以驚人的速度首沖過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孫忱甚至能看清大運司機那張驚惶的臉，能看見擋風玻璃上倒映的霓虹燈光，能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尖叫。

他的大腦在十分之一秒內做出了判斷——躲不開了。

“**...”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下一秒，世界變成了慢鏡頭。

他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像個被孩子隨手拋出的布娃娃。

天空和地面在視野中瘋狂旋轉，霓虹燈的光芒拖曳成五彩的絲帶。

撞擊的瞬間居然不疼，只是有種奇異的失重感，仿佛整個人被拆解成了零件。

然后，黑暗。

意識像是從深海底部緩慢上浮。

孫忱睜開眼，看見一片純白。

不是醫院的天花板，也不是死后的世界——至少他想象中的死后世界不該這么...簡潔。

他躺在一個完全空白的空間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毫無雜質的白色，沒有光源，但整個空間明亮均勻。

“什么情況...”他試圖坐起身，發現身體居然毫發無損。

沒有疼痛，沒有骨折，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他記得自己明明被大運撞飛了十幾米，現在應該躺在ICU或者***才對。

“歡迎來到萬界游戲?！?br>
一個聲音響起，中性，平緩，沒有任何情感起伏。

孫忱猛地轉頭，看見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光球。

它大約籃球大小，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紋路。

“我死了嗎？”

孫忱下意識問。

“從你原本世界的角度來說，是的。”

光球回答，“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你獲得了新的機會。”

孫忱爬起來，環顧西周。

這個空間沒有邊界，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只有無垠的白色。

他掐了自己一把——會疼。

所以不是夢。

“萬界游戲是什么？”

他問，語氣里居然沒有多少恐懼，反而帶著法醫面對未知樣本時的那種探究欲。

“一個選拔儀式。”

光球說，“每七天，你將參與一場試煉。

通過試煉，你可以獲得繼續生存的資格，以及...更多。

失敗，則徹底消亡?！?br>
“選拔什么？

誰在選拔？”

光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用那種平板的聲調說：“你有三分鐘時間調整狀態。

之后，你將進行第一次選擇——選擇你的命途。”

“命途？”

“八條道路，八種力量，八位神明留下的軌跡。”

光球表面泛起漣漪“秩序側的存護、智識、繁榮、時間；混沌側的戰爭、詭變、衰朽、死亡。

選擇一條，它將決定你在試煉中的能力傾向，以及...你未來的道路。”

孫忱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車禍，異空間，光球，游戲，命途...這一切荒謬得像是個劣質的網絡小說開場。

但他膝蓋上確實還殘留著掐過的痛感，而那個光球散發出的某種壓迫感，真實得不容置疑。

“如果我不選呢？”

他試探著問。

“你會被隨機分配?！?br>
光球說，“但容我提醒，合適的命途能極大提高你的生存概率?！?br>
孫忱笑了，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在解剖室里常露出的笑容。

“好吧?！?br>
他說，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所以我現在是個玩家了？

有新手大禮包嗎？

有沒有什么‘開局一把刀，裝備全靠撿’的設定？”

光球沉默了兩秒。

“三分鐘后，命途選擇開始。”

它的光芒忽然增強，整個純白空間開始震動。

孫忱感到腳下的“地面”變得柔軟，仿佛站在水面上。

周圍的白色開始流動、旋轉，漸漸浮現出模糊的景象碎片——他看見堅不可摧的城墻，看見翻動的書頁，看見金黃的麥浪，看見倒流的沙漏；也看見燃燒的戰場，看見詭*的陰影，看見腐爛的森林，看見寂靜的墳墓。

八種意象，八種力量。

“倒計時開始。”

光球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請做好準備，孫忱。”

“歡迎來到——萬界游戲?！?br>
孫忱深吸一口氣，看著周圍逐漸清晰的八種異象，嘴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有意思?！?br>
他低聲說。

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