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當晚，我在單位加班的時候和我媽視頻。

她正在給全家人做團圓飯，一道紅燒魚端上來的時候湯撒在了我奶奶身上一點。

我二嬸立刻陰陽怪氣：“嫂子這是在城里待慣了，干不慣我們農村活了。”

我奶奶嘴一瞥，看著我爸：“你媳婦故意給我臉色看，這個團圓飯我沒法吃。”

我爸二話沒說給了我媽一個耳光：“道歉！”

我媽匆匆忙忙把視頻掛了，怕我看見了跟著煩心。

我立刻從桌子上拿了車鑰匙，連夜開了兩個小時。

到家的時候，屋子里很熱鬧。

大家在圍著一起嗑瓜子看電視，唯獨沒有我媽。

我聽到廚房里洗盤子的聲音，那個背影有點佝僂，是我65歲的媽。

我一句話沒多說，擼起袖子走向我爸。

今天我不替她打回來，她生我不如生塊叉燒！

......

我奶奶最先看見了我，她掃了眼我空空的雙手，立刻皺起眉。

“臭女你回來干啥？”

“空手空腳的，一點禮數都不懂，**就是這么教你的？”

我爸這才注意到我回來了，他有點驚訝。

自從我考上大學以后，已經整整十年沒回過這個家了，他沒料到我會突然回來。

愣神過后，他又開始得意。

畢竟只有我回來了，他才能繼續擺起當爹的譜。

他高高在上的對我發號施令：“聽說你在城里混得不錯，過節空手回家像什么樣。”

“現在轉賬方便，你趕緊給親戚們挨個發個紅包賠罪。”

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二嬸立馬湊上前：“臭女，別人我不管，我們家的紅包可不能太少。”

“強子今年要買房結婚，你這個當堂姐的，必須出大頭！”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老張家就強子這一個男孩，是唯一的根！”

“以后**還指望他摔盆呢，你幫他天經地義。”

奶奶跟著附和：“我可聽說了，你在城里買了三室兩廳的大房子。”

“強子一個大男人，他的房子絕不能比你的差，他買房錢不夠，差多少你就必須補多少！”

這群人看我的眼神，像螞蟥看見血。

在他們眼里，男人天生就該高人一等。

我中考的時候是全市第一，和我同歲的堂弟張強考的分數連最差的技校都上不了。

我二嬸卻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浪費錢。

不如早點進廠打工，每個月把錢寄回家，給張強攢彩禮。

她生了老張家唯一的兒子，說話有分量。

我爸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我媽拼命攔著，說什么都不同意我輟學。

我爸就把她往死里打。

城里重點高中的老師親自上門，承諾不僅可以**我所有學費，每個月還給我發生活費。

但我爸鐵了心不許我上學。

他拿著鋤頭把老師趕出了門，還把我鎖進柴房里，不許我出去。

是我媽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個人，跑著追出去十幾里地。

追上了本來已經放棄我的招生老師。

苦苦哀求對方一定要保留我的入學名額。

她拿著鐮刀砍開柴房的鎖，把從我爸那偷來的400塊錢全部塞進我手里。

讓我逃出去讀書。

我拿著那沉甸甸的400塊錢，就像拿著我**半條命。

“被我爸發現了，你會被他打死。”

她卻說沒關系，只要我能飛得遠一點，高一點，她受多少苦都無所謂。

我用力拉著她一起走，可她卻紅著眼把我推開。

“媽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回來接我。”

“但現在不行，媽走了，**出不了這口氣。會追到學校里找你麻煩，影響你好好讀書。”

后來我考上大學后，用兼職賺到的第一筆工資，在城里租了個房子，回來偷偷帶走了我媽。

上個月，我爸不知道從哪弄到了我的手機號。

他給我打電話，說自己中風了。

如果我不管他，他就去我公司鬧事，讓我身敗名裂。

那段時間我的初創公司正在融資的關鍵階段，不能有任何負面新聞。

我媽背著我偷偷買了張火車票，說她先回家看看，讓我專心工作別分心。

回來以后她每天都給我發信息，告訴我她過的很好。

她說我爸不像以前一樣愛喝酒了，不會動不動就**。

她說她年紀大了，住農村更舒服，讓我別惦記她，安心搞事業。

她說，只要女兒能飛得遠一點，高一點，她這輩子就沒有遺憾。

如果不是今天我突然給她打了視頻電話，我不會知道她在過這種日子。

她在用自己把我和這個爛透了的家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