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死的那天，所有人都以為我要活不下去了。
卻沒想到，當(dāng)天下午，我就宣布了要再婚的消息。
酒席就擺在宋有志的靈堂旁邊。
我兒子第一個沖進(jìn)來。
“娘，你還有沒有良心？我爹剛走你就換嫁，你這是要讓他死不瞑目！”
我當(dāng)著他的面關(guān)上門，低頭繡我的紅蓋頭。
過了一會兒，婆婆挨在門口對著我哭。
“云芝，有志沒了，你還年輕，我們宋家不耽誤你。”
“但你起碼別定在同一天啊！”
手里的繡花**到手，我面無表情地吮掉血珠，沒有作聲。
最后來的是村長，帶著人強(qiáng)行踹開了我的門。
村長沉著臉，遞過來一封斷親信。
“你不取消婚宴，你爹娘以后就當(dāng)沒有你這個閨女。”
我平靜接過：“知道了。”
轉(zhuǎn)而遞上去一封婚宴請?zhí)?br>……
村長捏著那張請?zhí)种付读税胩臁?br>他到底沒有再說什么重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陸云芝，你爹娘算是白養(yǎng)你了。”
我低頭，把繡花針往紅布上扎。
“他們認(rèn)不認(rèn)我這個閨女，是他們的事。”
村長背著手，一步一步下了臺階。
三天前，我還在南坡地里鋤草。
宋有志出事的消息，是同村的人跑著來告訴我的。
說他去鎮(zhèn)上拉貨，連人帶車翻進(jìn)了山溝，送到醫(yī)院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沒了。
我攥著鋤頭把，在田埂上站了許久。
回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媒婆請進(jìn)屋里，塞了一吊錢。
“勞煩你去鄰村捎句話——問他，還愿不愿意娶我。”
媒婆手里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云芝，你男人不是剛出事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得先問著。晚了，就來不及了。”
媒婆瞪了我半晌，到底還是揣著錢去了。
從那天起，宋家就再沒消停過。
婆婆日日坐在門檻上哭，哭宋有志命苦，哭宋家門楣倒了，哭娶了我這么個沒心肝的媳婦。
公公黑著臉堵在門口，見我就罵：
“有志哪點(diǎn)對不起你？你嫁進(jìn)來，我們宋家短過你一口吃、一件穿嗎？”
我把針線筐往桌上一擱。
“沒短過。可我也沒白吃白住。”
“宋有志干活，我也沒偷懶，不欠你們宋家的。”
公公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兒子從外頭沖進(jìn)來，紅著眼，像頭被逼急的小狼。
“娘，我爹是宋有志，我這輩子就一個爹！”
我抬眼看他。
“你爹已經(jīng)死了。”
他猛地一噎。
“我還活著，難道要讓我給這個死人守一輩子寡？”
“你現(xiàn)在不樂意，我不跟你計較。等你有本事了，想算賬，我等著。”
兒子“哇”地一聲哭出來，扭頭就往外跑。
村里的唾沫星子，我早聽夠了。
“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男人剛咽氣就找下家，還是自個兒托的媒。”
“宋有志多老實(shí)一個人吶，怎么攤上這么個婆娘。”
我走到哪兒，背后都有人戳脊梁骨。
我不理會，照常下地，夜里繡我的紅嫁衣。
過了幾天，表妹也來了。
當(dāng)著村里人的面，她眼眶通紅。
“表姐，**是出了名的老實(shí)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當(dāng)年要不是他在河里把你撈上來，你早沒了。”
“你如今這樣，對得起他的在天之靈，對得起宋家這些年的恩情嗎？”
我停下手，看著她。
“說完了？說完了就回家去。”
表妹一愣。
“表姐，我是為你好。人不能沒有良心。”
我眼都不抬，抬手一割，抱著一攏豬草放進(jìn)籃子。
“我嫁進(jìn)宋家這幾年，起早貪黑，里里外外哪一樣不是**持？”
“他救我一條命，我還他好幾年。這筆賬，早就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