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重癥監護室外。
走廊里的來蘇水味直往鼻腔里鉆。這股味道混著廉價消毒液的刺鼻氣息，嗆得沉淵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靠在剝落了一層墻皮的白墻上，手里死死捏著一張薄薄的催款單。
單子上的打印墨跡有點暈染。邊緣被他搓出了一層毛邊。
“那個……沉淵家屬？”
分診臺的護士小王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習慣性地轉著一支沒蓋的紅筆。
筆尖在記錄本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
“在，我在。”沉淵趕緊把揉皺的單子揣進兜里。
他快步湊過去，腳下的劣質球鞋在冷硬的瓷磚上蹭出刺耳的吱呀聲。
小王眼神躲閃，不去看沉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剛才趙主任查房看過了，**妹沉念那個病……哎，基因重組突變。”
她停下轉筆的動作，嘆了口氣。
“惡化速度超標了。這周內再不動手術，就只能……”
她把聲音壓低，嗓子里像卡了口痰：“只能****了。”
沉淵腦子里嗡地炸開一記悶雷。
他下意識伸手摳住分診臺的大理石邊緣，指甲縫里嵌進了灰塵。
“不能啊王姐，昨天不還說能用保守治療拖半個月嗎？”
沉淵嗓音劈了叉，像用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病情這東西誰說得準！”
大門哐當一響，趙主任頂著兩個黑眼圈從病房里走出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熬夜后的濃重煙味，混著速溶咖啡的酸澀。
“趙主任！”沉淵一把*住他白大褂的袖口。
“再寬限幾天行不行？我去湊，我去賣血，我去找黑中介賣腰子……”
沉淵語無倫次，急得嘴角直抽搐。
趙主任皺著眉頭扒拉開他的手。
“賣腰子？你把你全身零碎拆了論斤賣，能湊夠三百萬？”
他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皺，語氣生硬卻透著無奈。
“小伙子，醫院不是做慈善的。三百萬，一周內交齊，立刻安排聯合會診上手術臺。”
趙主任轉過身，背影有些佝僂。
“交不齊，你就帶丫頭回家，買兩串她平時愛吃的糖葫蘆吧。”
走廊里又安靜下來，只剩頭頂那盞老舊的日光燈刺啦刺啦作響。
沉淵雙腿發軟，順著冰涼的墻壁滑下去。
他一**跌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排椅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胃里一陣痙攣。他捂著肚子彎下腰，干嘔了兩聲。
除了一嘴泛苦的酸水，什么也沒吐出來。
三百萬。
他一個剛高考完的高中生，上哪去弄三百萬？
沉淵哆嗦著手，從褲兜里掏出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翻開通訊錄。大伯。
按下撥號鍵，嘟聲響了七八下才被接起。
“喂？小淵啊，大半夜的啥事？”
“大伯，念丫頭她病情惡化了，差三百萬手術費，您能不能先借我……”
“哎喲喂！”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八度，“三百萬？你當大伯家里**票的啊！”
大伯在那頭扯著嗓子喊，**里還能聽到打麻將洗牌的嘩啦聲。
“你伯母這幾天正鬧高血壓呢，哎哎哎，二條！碰了！”
大伯結巴了一下，語速加快：“那啥，家里鍋糊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盲音像是尖針，一下下扎進沉淵的鼓膜里。
沉淵深吸一口氣，不死心，又撥通了高中死黨浩子的電話。
“浩子，哥們兒遇到坎了，念丫頭要錢救命……”
“淵子，你別急。”浩子那邊傳來捂著話筒的悶響，夾雜著女人的尖銳罵聲。
“不是兄弟不幫忙，我兜里比臉還干凈，那兩千塊錢壓歲錢昨天剛被我媽搜走。”
浩子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愧疚：“喂？淵子？信號不好……喂？”
電話斷了。
沉淵捏著手機，指關節泛出死灰般的青白色。
他咬緊下嘴唇，齒尖用力，一股濃烈的鐵銹味瞬間在舌尖散開。
絕路。這下是真被逼上絕路了。
就在他盯著腳尖發呆，連呼吸都覺得刮心撓肝的時候。
腦子里毫無預兆地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叮——檢測到宿主心跳頻率異常，血壓值臨界。
硬核打工人系統，開始綁定。
沉淵猛地抬頭，像只受驚的豹子般左右張望。
走廊空空蕩蕩，夜班護士去查房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誰？誰在說話？”
他壓低嗓門，背脊上猛地竄起一層冷汗，黏糊糊地貼著衣領。
綁定進度完成。宿主沉淵，你好。
機械音在他腦殼里直接震蕩，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本系統旨在培養多元宇宙頂級打工人。規則簡單：完成系統發布的兼職任務，獲取高額現金報酬與專屬技能獎勵。
沉淵甩了甩腦袋，用手背使勁**眼皮。
“幻聽，絕對是幻聽。”他嘀咕著，胸口起伏不定，“熬夜熬出精神**了。”
溫馨提示，這不是幻覺。
系統似乎帶上了一絲擬人化的嫌棄語氣。
檢測到宿主當前面臨三百萬**幣財務缺口。是否抽取新手兼職任務？
聽到“三百萬”這幾個字，沉淵的眼睛里驟然爆出一團血絲。
管它是妖魔鬼怪還是外星科技。
只要能掏錢，讓他現在去給**爺挑大糞他都干！
“給錢？你真能給出現金？”
沉淵咬著后槽牙，喉結上下滾動，咽下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系統結算均通過海外匿名賬戶，絕對安全，秒到賬。
“好！”沉淵眼露兇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褲腿上的灰塵飄了起來，“抽！趕緊給我抽！”
話音剛落，視網膜前浮現出一塊幽藍色的半透明虛擬光幕。
光幕上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瘋狂沖刷。
新手任務生成中……
任務名稱：和平之鴿。
職位類別：跨境急送快遞員。
任務報酬：日薪十萬美金。包吃包住包機票。
看到報酬那一欄，沉淵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十萬美金？
按現在的匯率換算，一天就能入賬大幾十萬***！
干上不到一周，妹妹的手術費就能全款結清！
沉淵搓了搓全是冷汗的掌心，手指頭不由自主地打著顫。
“送個快遞給這么多錢？”
他壓著嗓子質問，胸腔里的心臟像踩足油門的發動機，狂跳不止。
工作地點：北非卡迪亞**區。
系統屏幕下方彈出一行刺眼的血紅色小字。
注：該地區戰火紛飛，存在致死風險。請宿主斟酌接取。
**區？致死風險？
沉淵扯起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錢交醫藥費，病床上的沉念連這個周末都熬不過去。
死算什么？窮才是真要命！
他抬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戳在光幕右下角那個閃爍的接受按鈕上。
指尖穿透虛影，帶起一圈微小的藍色漣漪。
任務已接取。
請宿主立刻登錄指定暗網論壇，提交個人兼職簡歷，等待雇主聯系。
光幕上瞬間彈出一個眼花繚亂的**鏈接，自動復制到了他的舊手機瀏覽器里。
沉淵毫不猶豫，按著提示一步步操作。
填表，發送，一氣呵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敲打著沉淵緊繃的神經。
就在他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夢時。
“叮鈴鈴——”
手里那臺屏幕碎裂的舊手機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刺得耳膜生疼。
沉淵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上顯示著一串全部是0的亂碼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用大拇指劃開接聽鍵，把聽筒死死按在耳朵上。
“喂？是沉淵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糙的男中音，中文說得有點蹩腳，帶著濃重的口音。
“對，是我。”沉淵捏著拳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發抖。
“簡歷收到了。明天早上八點的國際航班，機票已經發你郵箱。包吃包住。”
男人的語速飛快，像是趕著去投胎。
“不過丑話講在前頭……”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緊接著，一陣沉悶、連續的自動**掃射聲透過聽筒砸了過來。
“噠噠噠——”
男人在那頭大吼了一聲外語，轉過頭繼續對著聽筒嚷嚷。
“你小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兼職，遺書提前寫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