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晨鐘破霧,連響五聲,余韻落盡。枯坐整夜的林燼緩緩睜眼,回過神來。
他眼底沒有修士晨起的澄澈,只剩七年沉淀的沉郁與疲憊。窗外秋霜染盡梧桐,黃葉被秋風卷著,反復敲打老舊窗欞,細碎簌簌,襯得小屋清冷孤絕。
林燼垂眸看向掌心,一縷靈光細若游絲,淡得近乎透明,風一吹便搖搖欲墜,幾近消散。
他無聲苦笑。
入山門,整整七年。
七年前深秋,九歲的他倒在山腳下的難民堆里,骨瘦如柴、滿身潰爛,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外門執事隨手探查,意外發現他體內藏著一絲靈根,便將他帶回外門,不予照料,任他自生自滅。
七年彈指,物是人非。
同期弟子,資質最差的也穩坐凝氣七重,天資卓絕者早已半腳踏入筑基。唯有他林燼,七年困守凝氣三重,寸步未進。
殘缺靈根是他天生桎梏,靈力運轉仿若干涸河道,阻滯難行。旁人修行一日數進,他每精進一絲,都要耗數倍氣血心神,拼盡全力,終究原地踏步。
“師弟,今日宗門大典全員展演修為,你怎還在屋內枯坐?”
清亮溫和的嗓音破門而入,打破小院沉寂。
木門輕開,一名青衫青年邁步而入。他眉目溫潤、笑意坦蕩,是沈硯,是這七年低谷里,唯一真心待林燼的摯友。
林燼緩緩起身,微微拱手行禮:“沈師兄。”
沈硯望見他蒼白憔悴的臉色,眉頭立刻蹙起:“又通宵打坐?你靈根本就殘缺,靈力滯澀,再這么耗損神魂,早晚徹底毀了修行根基。”
林燼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睡不著。”
七年瓶頸鎖身,經年冷眼纏身,如巨石壓心。他不敢懈怠,卻始終望不到前路,夜夜無眠。
沈硯無奈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你這些年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但今日不同,十年一屆大典,掌門親登法壇講道,最善勘破修行癥結。說不定這一次,就能破你的瓶頸、解你的死局。”
林燼只是默然不語。
他信沈硯的真心,卻早已不信所謂機緣。七年數次期許,次次落空,次數多了,便再無奢望。
二人并肩走出小院。秋日晨光遍灑山道,宗門內外熱鬧喧囂,外門弟子三五成群奔赴主峰,議論聲肆無忌憚,盡數落進林燼耳中。
“聽說了嗎?這次大典,丹霞峰的葉靈兒大概率要當場筑基了,才十六歲,這資質簡直絕了!”
“何止是她!劍峰的楚玄機更厲害,青霜劍訣第三重已然大成,連掌門都親口稱贊,說他是三代弟子里的第一人!”
話音陡然一轉,帶著濃濃的戲謔與譏諷響起:“你們快看,那不是枯木林燼嗎?他居然也敢來參加大典?”
“哈哈哈,人家當然要來。不然拿什么湊數?展演他七年凝氣三重、三天憋一縷靈氣的本事嗎?”
哄笑聲刺耳直白,毫不遮掩眾人的鄙夷。
林燼面色如常,仿佛所有譏諷都與己無關。唯有袖中手指悄然攥緊,心底一縷不甘酸澀悄然翻涌。
沈硯聽得心頭火起,回頭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正要出聲辯駁,卻被林燼伸手輕輕拉住。
“走吧。”林燼嗓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口舌之爭無用,修行界向來實力為尊,弱者百言輕,不如沉默前行。
主峰演武場人山人海,各峰弟子列隊肅立,氣勢恢宏。青玄宗雖非南荒頂級宗門,卻是方圓千里正道翹楚。十年一屆大典盛況空前,不僅本門弟子全員參會,山下附庸家族、世俗勢力代表也盡數到場觀禮。
林燼與沈硯擠在外門隊列末尾,遙遙望向高臺。一眾長老端坐肅穆,正中須發皆白的老者如山穩坐,正是青玄宗掌門玄誠真人,半步元嬰的修為,在南荒修仙界亦是頂尖存在。
視線偏移,林燼很快看到了高臺上那道溫和的身影——他的師父,外門執事長老孫伯遠。
孫伯遠年過半百,面容溫厚,性情寬厚。七年前,是他將瀕死的林燼從難民堆中救回,手把手授他吐納心法,四處尋藥為他調理身體。即便林燼七年毫無寸進、受盡非議,他從未苛責,屢屢當眾為其解圍。
望著這道慈和身影,林燼心底郁氣稍散。父母亡故后,孫伯遠便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仍記得當年母親含淚托孤,孫伯遠鄭重許諾,一日為師,便護他一日周全。
林燼暗暗攥緊掌心,壓下落寞。靈根殘缺又如何?大道萬千,從無死局,他絕不甘心就此認命。
大典流程刻板冗長,掌門講道、弟子演武、附庸獻禮,循序推進。
林燼立在隊尾,聽得心神倦怠,幾欲昏沉。忽然一聲巨響炸徹主峰,震得人耳膜發顫,瞬間將他驚醒。
巨響自演武場中心炸開,如巨鼎崩碎、驚雷墜地。一道刺眼白光柱沖天貫日,撕破秋空,將整座主峰照得雪亮。
全場眾人紛紛遮目,唯有林燼渾身僵冷——這驚動整座宗門的異象,源頭竟在他身上。
胸口皮肉之下,一團赤金烈火驟然蘇醒、瘋狂翻涌,似蟄伏萬古的火種破土而出。滾燙靈力沖刷四肢百骸,全身骨骼脆響連連,體內靈力徹底失控,狂暴噴涌,攪動周身靈氣亂流滔天。
全場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是林燼?那個七年凝氣三重的枯木林燼?他身上到底是什么異象?!”
“好恐怖的靈壓!這股威壓遠超凝氣,甚至比尋常筑基修士還要強橫數倍!”
林燼雙膝重重跪地,雙手死死按住冰冷地面,渾身冷汗如雨,浸透衣衫。他全然不懂異變緣由,只覺血肉焚燒、神魂震顫,靈魂深處某樣沉寂萬古的存在驟然蘇醒,一邊吞噬他畢生苦修的微薄靈力,一邊爆發出遠超筑基的恐怖威壓。
高臺之上,一眾神色淡然的長老盡數起身,滿臉震驚。
孫伯遠面色鐵青,死死盯住場中少年,唇瓣微動,飛速捏訣,眼底滿是焦灼與難以置信。
玄誠真人雙目微瞇,往日溫潤盡斂,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死林燼,周身氣場瞬間沉凝如山。
喧囂混亂之中,一道沙啞驚呼穿透全場:“是燼世道體!不可能!此體三萬年前已然絕跡!”
滔天劇痛瞬間吞沒意識,林燼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三日之后,林燼緩緩蘇醒。
他躺回簡陋小屋,頭顱脹痛欲裂,體內靈力紊亂駁雜,經脈酸脹刺痛,如同被強行撕碎又粗暴拼接。運轉心法一試,靈力比往日愈發滯澀僵硬,唯有丹田深處,那團赤金光芒靜靜蟄伏,斂盡威勢,沉眠不出。
沈硯三日寸步不離,見他睜眼,緊繃的心弦驟然松開,長長吐了口氣:“你總算醒了。”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林燼嗓音沙啞干澀,虛弱無力。
沈硯神色復雜,斟酌字句緩緩道:“大典**靈力暴走、異象驚天,當場震暈。是孫長老出手**了你紊亂的氣息,掌門也親自來過,說你疑似罕見變異靈根,需要再行查驗。”
林燼眉頭緊蹙。那日記憶破碎零散,唯有灼痛、白光,還有那句“燼世道體”深深烙印腦海。他雖不懂其意,卻本能知曉,這是顛覆他命運的隱秘。
“沈師兄,”林燼遲疑著開口,“那天人群里,有人說我是什么體質?”
沈硯臉色微變,連忙擺手掩飾,笑容透著幾分僵硬:“別聽旁人胡言亂語,不過是當時場面駭人,眾人慌亂瞎猜。你安心養傷,孫長老說了,等你痊愈便帶你面見掌門,大概率是你的機緣。”
林燼看在眼里,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局促,卻沒有追問,只是默然點頭。
此后數日,青玄宗氣氛詭異至極。
昔日嘲諷他的弟子盡數避退,目光里再無鄙夷,只剩忌憚與驚疑。各峰長老、執事頻繁往返主峰,閉門密議不休,整座宗門暗流洶涌。
林燼心知肚明,一場天大的風波,已然悄然醞釀。
第五日深夜,夜色沉如濃墨,孫伯遠獨自登門。
他依舊溫和敦厚,抬手輕撫林燼頭頂,細細探查他的傷勢與經脈流轉,片刻后微微頷首:“恢復得不錯,明日一早,隨我去主峰見掌門。”
林燼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師父,大典那日的異象……”
孫伯遠抬手打斷他,語氣平和安穩:“不必多想,只是你體內潛藏先天靈物殘息,那日大典靈氣匯聚,驟然激蕩才引動異象。掌門要親自查驗你的體質,若真是特殊根骨,或許能幫你重塑根基、破除修行桎梏。”
林燼心頭微顫,壓不住心底的期許:“真的可以?”
“為師何曾騙過你?”孫伯遠溫聲叮囑,“今夜好生歇息,養足精神,明日隨我入殿。”
說罷,他轉身緩步離去。
林燼目送師父離去,心底疑云盡散。七年悉心照料、溫柔庇護,孫伯遠是他世間唯一的信任與依仗。
可就在這一夜,一場詭異噩夢驟然降臨。
夢里血色漫穹,蒼天赤紅如染。一柄漆黑長劍橫貫萬古,刺破天地。大地之上,修士尸骸堆積如山,白骨壘成連綿峰巒。
他獨立尸山之巔,滿身浴血,眼底燃著赤金燎原烈火,周身殺伐戾氣滔天。身側立著一道模糊人影,面容難辨,唯獨那聲音熟悉至極,低沉痛苦,裹挾無盡愧疚與掙扎,緩緩回蕩:
“對不起……我只能選這條路……”
林燼竭力想要看清對方模樣,視野卻始終一片朦朧。他猛然驚醒,滿頭冷汗浸透額發,胸口劇烈起伏,心神久久震蕩難平。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
無人知曉,青玄宗山門之外,數十道璀璨流光自四方疾馳而來,劃破沉寂夜幕,如隕星墜地,層層合圍山門。
一場覆滅之禍,早已悄然扎根。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夢毀i”的優質好文,《青門血燼》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燼孫伯遠,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青玄宗晨鐘破霧,連響五聲,余韻落盡。枯坐整夜的林燼緩緩睜眼,回過神來。他眼底沒有修士晨起的澄澈,只剩七年沉淀的沉郁與疲憊。窗外秋霜染盡梧桐,黃葉被秋風卷著,反復敲打老舊窗欞,細碎簌簌,襯得小屋清冷孤絕。林燼垂眸看向掌心,一縷靈光細若游絲,淡得近乎透明,風一吹便搖搖欲墜,幾近消散。他無聲苦笑。入山門,整整七年。七年前深秋,九歲的他倒在山腳下的難民堆里,骨瘦如柴、滿身潰爛,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外門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