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后的第二天，工作人員告訴我，有位姓裴的女士從早上便等在校外，堅持要見我。

我走出教學樓時，裴清鈺正站在陌生的街道旁。

她一夜沒有休息，襯衫上還留著長途飛行后的褶皺。

看見我出現，她緊繃許久的神情終于松動。

“跟我回去。”

我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我要上課。”

“國內的事情我會處理，學費也可以退。”

“我已經確認入學，不打算退。”

裴清鈺像是直到這時才真正明白，我來這里并非臨時起意。

她從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

“戒指已經贖回來了，拿回去吧。”

我沒有伸手。

“它已經付過那十分鐘的錢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戒指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賬單的事，我處理得不妥。”

“我已經取消私人時間額度，以后也不會再讓秘書計算。”

我望著她眼下的青色，心里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曾經**夜盼望的東西，直到我徹底不要了，她才肯全部給我。

“裴清鈺，我不想再和你談條件了。”

她沉默了很久。

“溫祁已經停職。”

“律所里那些稱呼，我以前并不知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我輕聲說。

“因為只要與我有關，都可以排在最后。”

上課鈴從教學樓里傳出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從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離婚協議。

“我可以給你十七分鐘。”

“簽完以后，我還要回去上課。”

裴清鈺沒有接。

“跨國離婚涉及財產分割和登記程序，十七分鐘處理不了。”

“財產明細已經列清，國內手續委托律師**。”

“我只需要你的簽名。”

她翻開協議，看見我連婚房都沒有要求，眉心越皺越緊。

“你沒有收入，獨自***需要錢。”

“我已經找到翻譯工作。”

“這點收入維持不了多久。”

熟悉的語氣讓我想起她看見入學通知的那一晚。

她依然下意識認定，我做不成任何離開她的事。

“能維持多久，是我的事情。”

“還剩十二分鐘。”

裴清鈺抬頭看我。

“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父親在律所樓下等了三個小時，沒有人給過他解釋的機會。”

“孩子的遺物還能修復時，你也沒有給我十分鐘。”

她的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話。

我看著腕表。

“還剩九分鐘。”

裴清鈺握著協議，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低下頭，終于拿起鋼筆。

從落筆到簽完名字，一共十四秒。

與當年購買婚戒時刷卡的時間一樣。

我收回協議，檢查完簽名。

“謝謝。”

裴清鈺聲音發啞。

“我簽字，不代表我會放棄你。”

“那是你的事。”

“我還能做什么？”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竟帶著幾分茫然。

她習慣替所有人制定解決方案，卻第一次不知道怎樣處理自己的婚姻。

“什么都不用做。”

我將文件放回袋中。

“離我遠一點。”

我轉身走進學校，沒有回頭。

那天傍晚，我下課出來，門衛告訴我，裴清鈺一直坐在街對面的長椅上。

天黑以后，她才獨自離開。

那枚六十八萬元的婚戒，始終握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