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云。

季霆夜渾身一震。

工人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

“季哥，還有一件事……”

“五年前那個晚上，嫂子出事之后，阮同志派來的兩個保姆，后來被調去了南邊。”

“我前段時間無意間聯系到了其中一個，她說……”

“她說阮同志交代他們，又給嫂子灌了兩碗藥。”

季霆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聽見了。

他聽見了沈盈月的嗚咽，也聽見了小星的求救。

可他丟下她，跑去陪阮思云了。

小星那時候才三歲，她親眼看著媽媽死在面前。

然后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替媽媽守了五年的秘密。

她不讓他們知道，不是因為賭氣。

是因為一旦被發現，小星就會被過繼到阮思云名下，變成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沈盈月用最后一口氣保護了她的女兒。

可他還是親手毀了一切。

季霆夜將這件事告訴了二老。

聽完后，這兩個從上海來的老人，一輩子不曾彎過腰，此刻雙腿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

“是我們，是我們害死了盈月……”

之后三天，季霆夜坐在書房里，****。

門被推開，阮思云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阿霆，你好歹吃點東西。你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的……”

她走到書桌前把粥放下。

季霆夜突然抬起頭。

“五年前那晚，你派去的兩個保姆，給盈月灌了兩碗藥。”

阮思云的手一抖，眼眶瞬間紅了。

“阿霆，你在說什么？我沒有……”

“她們已經交代了。”

三天不眠不休，季霆夜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布滿紅絲，胡茬爬滿了下頜。

可最讓阮思云心慌的，是他的眼神。

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冷。

“登記是你讓人中斷的，保姆是你安排灌的藥，平安符是你指使人撒謊。”

“每一次盈月被我冷落，被我責罵，被我逼著喝藥——背后全有你的手筆。”

阮思云拼命搖頭，突然拔高音量：

“阿霆！我是為了你！妹妹她當時已經不正常了，她拿靈位詛咒我們全家啊！”

季霆夜冷笑了一聲，比哭還難看。

“那個靈位是小星立的，她五歲就給自己媽媽立了靈位，因為**媽死了，死在你派去的人手里。”

阮思云渾身一顫。

“不是我殺的……是妹妹自己喝的藥……”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姥爺姥姥被保姆攙扶著走了進來。

三天來，兩個老人也沒好過。

姥姥哭到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姥爺拄著拐杖，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他們找來了當年盈月的主治醫生。

醫生看了病歷和那兩個保姆的口供，給出了結論。

“以沈盈月同志當時的身體狀況，如果及時送醫，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以搶救回來。”

“如果當時有人，哪怕只是一個成年人在現場，結果都不會是這樣。”

可當時現場只有一個五歲的小星。

姥姥聽完，嗓子里發出一聲哀嚎。

她撲過去抓住阮思云的衣領。

“你害死了我女兒！！”

阮思云被扯倒在地上，瘋狂掙扎。

“不是我！是妹妹自己要喝的跟我沒關系！”

“你還敢狡辯！”

姥爺一拐杖砸在她身上。

“我們把你當親女兒養！你怎么回報我們的？你害死了盈月，現在連她的女兒都被你**了！”

阮思云縮在墻角，不停流淚。

可她的每一滴眼淚，都是踩在沈盈月的命上擠出來的。

“滾。”

季霆夜只說了一句話。

“帶著你那個不知道哪來的種，從我家里滾出去。”

阮思云臉色煞白。

妮妮不是大哥的孩子，她以為他不知道。

實際上，他一直知道。

只是他為了刺激沈盈月，才故意認下妮妮。

阮思云抱起妮妮，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

季霆夜回到主廳，小星的**安靜地躺在從醫院借來的冰棺里。

她手里緊緊抓著什么，季霆夜用力了好幾下，都沒抽出來。

等到終于把僵硬的手指掰開，季霆夜才發現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沈盈月抱著剛出生的小星，笑得眉眼彎彎。

而他站在她身后，穿著廠服，一只手摟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著嬰兒的頭。

那時候他笑得那么真。

季霆夜把那張舊照片貼在胸口，頭靠著冰棺，終于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