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疼,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皮肉里翻攪。沈青舟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眼。
入目是灰撲撲的房梁,蛛網密布,斷了幾根的椽木歪斜著,露出頭頂一塊灰白的天光。身下是干草,扎人,帶著一股陳年霉味。
他躺在一座破廟正殿的角落里。泥塑的神像倒了一半,剩下半張臉歪在供臺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記憶涌上來,像被捅破的蜂巢。原主也叫沈青舟,鎮魂司最底層的陰差,追一只**追到荒山,被鬼修余孽打了個半死,跌跌撞撞逃進這座破廟,倒頭就沒氣了。然后,他來了。
前世他是文物修復師,在博物館庫房里碰了一件青銅古器,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個渾身是血、兜里只有三枚銅錢的倒霉陰差。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疼,但能動。胸口的傷口已經結了黑痂,衣料粘在肉上,一扯就是一陣鉆心。
沈青舟閉上眼,內視神魂。那里有一方印,青銅色,巴掌大小,印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幽冥鎮魂印,前世他碰過的那件古器,如今和他的神魂綁在一起,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試著催動——毫無反應。像推一扇銹死的鐵門,紋絲不動。
“行吧。”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先活下來再說。”
廟外天色暗下來。風從破窗灌入,嗚嗚地響,帶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腥味。
沈青舟警覺起來。他前世修文物,對氣味極敏感——那是血的味道。他自己的血。
他撐著供臺慢慢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回去。傷口裂開,血又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
就在這時,廟門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什么東西在拖行,又像指甲刮過門板。
沈青舟屏住呼吸。
門縫里滲進一道灰白色的光,模糊的,像霧氣凝成的形狀。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它們從門縫、窗洞、屋頂的裂縫里滲進來,緩緩聚攏在廟堂中央。
游魂。
至少五只。它們沒有臉,只有模糊的人形輪廓,身上冒著淡淡的灰氣。它們在空氣中嗅著什么——準確地說,是在嗅他身上的血腥味。
沈青舟后背貼住墻壁,手摸到腰間。那里掛著一塊半碎的鎮魂令牌,銅制的,裂了兩道縫。令牌上刻著一個“鎮”字,邊角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
他攥住令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東西能擋住它們嗎?
第一只游魂飄近,離他不過三步。灰氣撲面,冷得像掉進冰窟。沈青舟下意識舉起令牌——無事發生。游魂繼續靠近。
然后,他神魂深處那方鎮魂印猛地顫了一下。
像沉睡的野獸聞到肉味,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暗流。鎮魂印的符紋亮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從他眉心透出,無聲無息,籠罩住那只游魂。
游魂掙扎了一下,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然后,碎了。化成一片灰白色的光點,被那道暗金光吸入。
沈青舟渾身一顫。一股暖流從神魂深處涌出,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麻*的感覺取代了疼痛。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傷口在合攏,血痂在脫落,露出底下新的皮肉。暖流所過之處,傷痛盡消。
第二只游魂撲過來。鎮魂印再次亮起,吸收,暖流,愈合。第三只、**只、第五只。
五只游魂全部被吸收。沈青舟身上的傷好了大半,胸口的刀傷只剩一條淺淡的疤。他喘著粗氣,扶著墻站穩,腦子里多出一絲模糊的感知——像有一張地圖在慢慢展開,上面標注著一些暗紅色的點,星星點點地散布在廟外不遠處。
那是游魂的位置。
“有意思。”他低聲說,“吃鬼療傷,還能開地圖。”
廟外的陰風停了。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沈青舟剛要坐下喘口氣,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小子,你這印,有點意思。”
他猛地抬頭。房梁上蹲著一個灰袍老頭,半透明,雙腳懸空,手里拎著一只缺了口的破酒葫蘆。老頭須發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正饒有興致地打量他。
“死了三百年了。”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方圓三十里,沒有我老叫花不知道的事。”
沈青舟握緊令牌,退后半步:“你是鬼?”
“廢話。”老頭翻了個白眼,從梁上飄下來,落地無聲,“放心,我不吃人。我這鬼啊,好酒,不好血。”
他繞著沈青舟轉了一圈,鼻子抽了抽,皺眉:“你這魂兒和這身子不搭啊。魂是新的,身子是舊的,縫都沒縫好就塞進來了。”
沈青舟瞳孔一縮。
“別慌。”老頭擺擺手,“我看得出來,你是被人塞進來的。這種事我見多了,三百年前那場大戰,****人,魂兒亂竄,塞錯身子的多了去了。”
他頓了頓,盯著沈青舟眉心:“你這印,能收魂。我活了三百年的老鬼魂,一眼就看得出。”
沈青舟沉默片刻:“你想干什么?”
“做個交易。”老頭搓搓手,“我當你向導,這幽冥的事、鎮魂司的事、這方圓百里的門道,我門兒清。你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找我的酒葫蘆。”老頭晃了晃手里的破葫蘆,“這是個假的。我真正的葫蘆,里頭裝著我死前釀的三百年陳釀,丟在這山里了。你幫我找回來,我分你一口。”
沈青舟盯著他看了半晌:“你死了三百年,自己找不到?”
“唉。”老頭嘆了口氣,“我是鬼,走不出這破廟方圓三里。不知哪個***給我下了禁制,把我困在這兒了。你能走,你幫我找。”
沈青舟想了想。他現在重傷初愈,對這個世界兩眼一抹黑,確實需要一個向導。而且這老頭能看穿他魂體不契合,說明眼力不差。
“成交。”
他伸出右手,神魂中的鎮魂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符文從掌心跳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印記,緩緩飄向老頭。
“別動。”沈青舟說,“我收你入印,你當我的兵。但我不會虧待你。”
老頭嘿嘿一笑,不躲不閃:“收吧收吧。反正我也困在這兒三百年了,換個地方待著也不錯。”
印記落在老頭眉心。灰袍老鬼的身影微微一閃,化作一道灰光,沒入沈青舟眉心。
鎮魂印中,多了一個灰甲兵的影子。老叫花蹲在印中的一片灰蒙蒙的空間里,正東張西望。
“嚯,這地方寬敞。”老叫花的聲音在沈青舟腦海中響起,“比那破廟強多了。小子,你這印里能住多少兵?”
沈青舟閉眼感知了一下:“不清楚。但應該不少。”
“不錯不錯。”老叫花咂咂嘴,“對了,有件事得告訴你。”
“你說。”
“你們鎮魂司那個分舵,要裁撤了。”老叫花的聲音懶洋洋的,“上頭下了文書,說你們那個舵守的裂隙太弱,不頂用,下個月就撤編。你要是想活下去,得趕緊回去報到,趕在裁撤之前把自己掛進新編制里。”
沈青舟睜開眼。月光下,破廟外的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黎明快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傷口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鎮魂印里,老叫花正哼著一首走調的小曲。
五只游魂,一個灰甲兵。離“活下去”還差得遠。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鎮魂司:我掌陰兵百萬》是大神“用戶7003719”的代表作,沈青舟青舟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疼。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疼,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皮肉里翻攪。沈青舟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眼。入目是灰撲撲的房梁,蛛網密布,斷了幾根的椽木歪斜著,露出頭頂一塊灰白的天光。身下是干草,扎人,帶著一股陳年霉味。他躺在一座破廟正殿的角落里。泥塑的神像倒了一半,剩下半張臉歪在供臺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記憶涌上來,像被捅破的蜂巢。原主也叫沈青舟,鎮魂司最底層的陰差,追一只厲鬼追到荒山,被鬼修余孽打了個半死,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