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睜開眼，后腦勺的鈍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灰撲撲的房梁，霉味混著汗臭的鋪位，以及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醒了？廢物命還挺硬?！?br>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蹲在門口，手里啃著半個窩頭，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趙管事說了，你醒了就去柴房報到，罰跪三天的賬還沒算完呢。”
韓楓沒吭聲。腦子里像被人硬塞進一團亂麻——原主的記憶碎片一幀幀閃回：青云宗，雜役院，靈根測試……然后是那個冰冷的結果：“靈根廢絕，經脈閉塞，不堪造就。”
他抬起手。這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節上還帶著血痂。原主被判定廢靈根后，管事趙德當眾罰他跪在演武場中央，三天三夜，烈日暴曬，不許吃喝。跪到第二天夜里，人就沒了。
“喂，跟你說話呢！”尖嘴猴腮的少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別裝死，趙管事脾氣不好，你不想再挨一頓揍吧？”
韓楓撐著床沿坐起來。全身骨頭像散了架，膝蓋上的傷口黏著粗布褲子，一動就滲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音沙?。骸安穹吭谀模俊?br>少年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這個“廢物”這么聽話，撇撇嘴：“出門右轉，走到頭就是。對了，我叫王三，你要是識相，以后幫我洗衣服，我罩著你?！?br>韓楓沒接話，扶著墻往外走。身后傳來王三的嗤笑：“靈根廢絕還擺什么譜，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雜役院不大，一圈土坯房圍著一個光禿禿的院子。院子里蹲著幾個雜役，正在劈柴、挑水、刷鍋，看見韓楓出來，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喲，廢物醒了?！?br>“聽說靈根測試的時候，測靈石一點反應都沒有，連最差的下品靈根都比不上?！?br>“趙管事說了，這種人連做雜役都嫌浪費糧食?！?br>韓楓面無表情地走過。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些人以前都是同一批進宗門的雜役，但靈根測試一出來，他就成了所有人踩踏的對象。在這個世界，靈根決定命運。沒有靈根，連條狗都不如。
他找到柴房，里面堆著半人高的木柴，旁邊一把銹跡斑斑的斧頭。韓楓蹲下來，拿起斧頭掂了掂，然后試著感受體內所謂的“靈氣”。
經脈閉塞如死水。一絲氣感都沒有，就像一條干涸見底的河床，連水汽都蒸發干凈了。
韓楓皺眉。他前世是個程序員，熬夜加班猝死，醒來就到了這具身體里。穿越這種事他也不是沒幻想過，但穿越成一個廢靈根雜役，這劇本也太爛了。
“砰！”
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滿臉通紅的青年踉蹌著闖進來，酒氣撲面。他穿著青云宗外門弟子的青衫，腰間的玉佩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就是你，”青年醉眼朦朧地指著韓楓，“給本少爺倒杯水來。”
韓楓沒動。
青年瞇起眼睛，打量了韓楓一圈，忽然笑了：“我認得你。靈根廢絕的那個廢物，跪了三天那個。怎么，沒跪死？”
韓楓握著斧頭站起來。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人是外門弟子張彪，筑基期修士，在宗門里混了十幾年也沒混出個名堂，最喜歡拿雜役出氣。
“外面有水缸。”韓楓說了一句。
張彪的臉瞬間沉下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韓楓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一個廢物雜役，也敢跟本少爺頂嘴？”
“我沒頂嘴?！?br>“還敢犟！”
張彪反手一巴掌甩過來。韓楓本能地偏頭，巴掌擦著他耳朵扇過去，**辣地疼。他手里的斧頭被張彪一把奪下來，扔到墻角。
“跪下！”
韓楓沒跪。
張彪被這眼神激怒了。他抬起腳，一腳踩在韓楓的胸口，把人狠狠踹翻在地。韓楓的后背撞上柴堆，木柴嘩啦啦散落一地。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只靴子已經踩在了他臉上。
“廢物，記住了，”張彪居高臨下地碾了碾鞋底，酒氣噴在韓楓臉上，“你這種垃圾，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我踩你，是你的榮幸。”
韓楓的臉被踩在地上，粗糙的泥地硌得他生疼。他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說，但眼睛里的寒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怎么，不服？”張彪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不服也得給我憋著。這個宗門里，你連只螞蟻都不如。螞蟻惹了我，我還能一腳踩死，你惹了我，我讓你生不如死。”
他站起來，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往外走：“記住了，以后見了我，跪下叫張師兄，聽見沒有？”
韓楓躺在地上，半晌沒動。柴房的木門被風灌得吱呀作響，灰塵在光柱里翻飛。他慢慢坐起來，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頜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盯著掌心的血痕，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炸響。那聲音像金屬摩擦，又像電流穿過的嗡鳴，不帶一絲情緒：“檢測到宿主瀕臨崩潰，瘋魔系統激活條件達成?！?br>韓楓瞳孔驟縮。
“是否綁定？”
韓楓沒有猶豫。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綁定。”
“瘋魔系統綁定成功。宿主當前狀態評估：靈根廢絕，經脈閉塞，修為全無。系統啟動中……”
韓楓撐著柴堆站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小腿流進鞋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廢靈根？”他喃喃道，“瘋魔系統……有意思。”
柴房外，張彪的腳步聲已經遠了。院子里傳來幾個雜役的竊竊私語，帶著幸災樂禍的味道。韓楓沒理會他們，他站在原地，等著腦子里那個機械音給他一個答案。
“系統加載完成。瘋魔系統激活，初始任務發布——”
韓楓握緊了拳頭。他不知道自己綁定的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但他知道一件事：剛才張彪踩在他臉上的那一下，他記下了。
欠他的，他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任務：三日之內，完成第一次靈氣感應。失敗懲罰：宿**魂俱滅?！?br>韓楓挑了挑眉。三天？他現在連靈氣是什么味道都聞不到。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又看了看窗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
“行?！彼f，“三天就三天。”
他彎腰撿起墻角那把銹斧頭，轉身走進柴房深處。外面傳來王三的聲音：“廢物，趙管事叫你過去！”
韓楓沒回頭。他握緊了斧頭，指關節泛白，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讓他等著?！?br>王三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廢物！你聾了？趙管事讓你過去！”
韓楓停住腳步，沒轉身。斧柄在掌心轉了半圈，鐵銹味鉆進鼻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斧刃上豁開的口子，嘴角扯了一下：“我說了，讓他等著。”
門外安靜了一瞬。王三似乎被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壓著嗓子罵了一句：“行，你有種。等趙管事收拾你的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br>腳步聲嗒嗒地遠了。
韓楓靠著柴堆坐下，把斧頭擱在膝蓋上。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把褲腿染成深褐色，他撕下一截衣擺纏住膝蓋，打了個死結。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扯得傷口發疼，但他沒哼一聲。
他閉上眼，重新去感知體內的經脈。系統說三天之內完成靈氣感應，總得先弄清楚“靈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前世寫代碼的時候他習慣先跑一遍測試用例，摸清環境再動手。這個世界也一樣。
經脈里還是死水一潭。韓楓試著用意識去推那層閉塞的壁障，像用一根針去戳凍住的河面。戳了十幾下，壁障紋絲不動，倒是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檢測到宿主嘗試靈氣感應，進度：1%?！睓C械音冷不丁地響起。
韓楓睜開眼：“才百分之——”
“進度：1%。提示：宿主當前經脈閉塞程度為十級，正常修士感應靈氣平均耗時七日。宿主剩余時間：71小時59分鐘。”
韓楓罵了一聲。他握著斧頭站起來，走到柴房角落的水缸邊，捧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水是涼的，混著鐵銹味，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院子里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韓楓側耳聽了聽，雜役們的議論聲壓得很低，但偶爾飄進來幾個字——“趙管事罰跪不知死活”。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斧頭別在腰后，推開柴房的門。院子里幾個雜役立刻噤聲，目光躲閃地垂下頭，假裝在忙手里的活。
韓楓沒看他們，徑直往管事房的方向走。路過王三身邊時，王三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找的?！?br>管事房的門虛掩著。韓楓抬手敲了兩下，門里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