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的筆桿篤篤戳在后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人從沉得喘不過氣的昏睡里拽出來。
柏舟動了動手指，他抬眼，***擺著半人高的透明水晶，棱面擦得透亮，反射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周圍坐滿了穿藍白校服的學生，課桌椅成排擺著，黑板角落用**筆寫著當周值日日期，字歪歪扭扭的。
兩個穿深灰制服的人守在水晶旁邊，制服胸口繡著江市異能管理分局的徽標。
任課老師待在水晶側邊，抬手掌心朝上，一簇明黃的火苗從掌心竄起來，湊過去點著了***攤開的半張草稿紙。
火苗跳了兩下，晃了晃就徹底熄滅，紙邊只燒出一小片黑焦的印子，連帶著紙角卷了點邊。
底下坐著的學生發出一陣哄笑。有人拍著桌子喊，說這火苗連個煙都點不著。
有人往椅背上靠，晃著椅子腿接話，說一階低級的火屬性本來就這點威力，等升到二階才能放出能燒穿木板的火。
柏舟低頭捏了捏身上藍白校服的衣領。
記憶最后一幕停在連續加班第三天的工位上，胸口壓得發悶，氣吸到一半就卡著上不來，屏幕上的方案字都重了影。
前排兩個男生湊在一起傳橘子糖，糖紙拆的嘩啦響，把他那點恍惚撞得散了。
測試按座位順序從第一排動手，學生挨個走上講臺。
第一個走上去的男生手按在水晶表面，水晶內部漾開淺綠的透亮光暈。
他攥緊拳頭晃了晃胳膊，接下工作人員遞來的徽章，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旁邊的好友伸手捶了下他的胳膊，開口道喜，說木系好，攻防一體的屬性，在副本里找靈果也是相當了得。
第二個上去的女生留著齊肩發，手放上去的瞬間，水晶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她接過徽章抓在手里，手捏著徽章走回座位，坐下來的時候還在低頭看手里的金屬牌。
第三個是坐第三排的戴眼鏡的男生，手按在水晶上停了幾秒，表層浮起一層淺淡的乳白色光暈。
他松了口氣，把徽章揣進校服內側口袋，沖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才往回走。
**個上去的男生個子很高，手按在水晶上停了快半分鐘，水晶半點光都沒透出來。
他抿著嘴，耳根紅透，接徽章的時候手指都有點僵，轉過身快步走回座位，坐下之后把臉埋進臂彎里，旁邊的同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遞了張紙巾過去，沒說話。
后面上去的人挨個測，有出紅光亮火系的，蹦得老高，說以后要考異能局的駐防隊。
有出土**光土系的，**頭笑，說以后能在副本里砌墻擋怪。
更有個測出來暗紫色光的慌張小子，剛接了徽章就差點脫手，手竄出點小電火花，把自己的校服袖口燒了個**，惹得周圍人笑了好半天。
更多的是無天賦能力者，只能在學校繼續通過文職晉升。
其他人都安安靜靜把徽章收好，坐回位置上跟旁邊的人搭話，商量著以后組隊進副本撿點零碎物資換錢。
后桌的筆桿又碰了碰他的胳膊。
“下一個，柏舟。”
柏舟壓下胸口突如其來的悶疼，撐著桌面站起來。
他沿著過道往講臺走，路過的課桌邊堆著練習冊、半瓶礦泉水、拆了封的薯片袋，都是高中教室里常見的東西，但對他卻又相當陌生。
走到講臺邊，抬胳膊把手掌貼在***涼的表面。
微麻的觸感從掌心順著胳膊往上竄，水晶內部猛地亮起一瞬刺目的金色，亮得人眼尾發澀，持續了不到半秒，金光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一片均勻柔和的乳白色。
守在水晶邊的工作人員手剛抬到半空，頓了頓，低頭翻了翻手里的登記冊，又抬眼掃了下水晶表面，沒說話，只當是剛才日光燈晃了眼。
周圍的哄鬧聲瞬間揚了起來。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有人抬手指著水晶，剛要湊過去跟旁邊的人說話，被邊上的人抬手拍了下后腦勺，話頭被拍斷，**后腦勺坐了回去。
零散的碎話順著狗嘈的人聲飄過來。
“鬧麻了，那金光真是嚇我一跳，還以為出SSR了捏。”
“偏偏是乳白色的無屬性白板，這輩子也就是個一階，比沒天賦強點有限。”
“無屬性也挺好，不用被抽去守魔獸裂縫。”
“拉幾把倒吧，無屬性進副本就是湊數的，也就敢在D級副本里附近撿點別人不要的破爛。”
“切，怕什么，反正第一次進不用擔心被別人背刺。”
“害，我希望能測出異能就夠了，管它什么屬性呢，要是沒異能就只能讀書啦。”
“白板就白板唄，至少能領徽章，攢點積分換點值錢的回家也劃算。”
工作人員把一枚冰冰涼的金屬徽章遞到他手里，開口告知，徽章需要滴一滴血才能正式激活，綁定之后不能轉借他人，進出副本、查詢屬性、兌換物資都得靠這枚徽章。
柏舟把徽章揣進校服外側的口袋，手碰到口袋里塞著的半塊橘子糖，糖紙被體溫焐得有點軟。
他轉身沿著過道往座位走，剛走出去三步，布料下的徽章蹭到大腿外側，一陣清晰的灼熱感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透上來，燙得他腳步頓了半秒。
那日連續敲鍵盤的酸僵感從手腕竄到后頸，堵在喉嚨口的鈍痛壓得人發悶，眼前一陣發黑，栽倒的失重感裹著涼透的咖啡苦味往上涌，耳邊還飄著敲鍵盤的噼里啪啦聲響。
這感覺恍惚了也就兩秒，貼在大腿外側的灼熱感穩穩沉了下來，酸僵、鈍痛、眼前發黑的癥狀退得干干凈凈。
他垂著眼，沒讓旁邊的人看出異常，繼續抬腳往座位走。
到達座位坐下，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拉了拉。
后桌湊過來，胳膊肘越過課桌肘了肘他的胳膊，開口說自己測的也是乳白色無屬性，等下周培訓完，倆人可以搭伙進江市D級喪尸副本，就在外圍撿點零散的物資，不往深了走，安全得很，賺點零花錢總比天天悶頭做卷子強。
柏舟點了點頭，沒應聲。
現在的他內心狀態很差，實在不想說話。
***的工作人員動手收拾東西，把水晶底下墊著的藏青絨布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手邊的金屬手提箱里，咔噠一聲扣上鎖。
另一個工作人員把桌上散落的登記冊收進文件袋，拉上拉鏈。
任課老師抬手拍了拍講臺，等底下的哄鬧聲慢慢小下去，才開口宣布，本次異能測試正式結束。
交代所有領了徽章的同學回去記得按要求滴血激活，進副本不要往深處走，不用過度恐慌。
底下的學生又哄鬧起來，有人湊在一起商量要帶什么東西進副本，有人說要提前去散人交易點買把防身的短刀，有人說要多揣幾顆能量塊，萬一在副本里餓了能墊肚子。
風從后排窗戶吹過來，飄過來兩句沒頭沒尾的碎話，說校門口停了輛沒見過的**，有人在打聽高一年級的學生。
柏舟手還按在發燙的徽章上，口袋里的橘子糖化了小半，糖汁透過糖紙滲出來，黏在布料上。
教室窗戶開著，風卷著梧桐葉的味道吹進來，掃過他露在短袖外的胳膊。
徽章的灼熱感正順著手往胳膊上爬，一點一點，沉到胸口的位置，把那點殘留的悶疼裹得嚴嚴實實。
***的老師已經開始給沒領到徽章的同學布置今天的數學作業，練習冊多少頁到多少頁，明天早自習交。
沒有徽章的同學哀嚎一片，翻練習冊的聲音嘩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