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下葬那天，陵園的墓碑上卻被貼滿了五顏六色的尋寶字條。

男友顧沉發(fā)來語音：

“你對阿姨的死太執(zhí)念，夏夏提議玩?zhèn)€尋寶游戲幫你脫敏。”

“半小時內(nèi)找不到，我就把這盒灰倒進(jìn)海里。”

我在暴雨中像**般翻遍了陵園的垃圾桶與排水溝。

指甲斷裂，膝蓋血肉模糊。

倒計時剩一分鐘時，我拖著殘破的身體，絕望推開了監(jiān)控室的門。

里面開著暖氣，女助理林夏依偎在顧沉懷里，指著監(jiān)控里滿身泥污的我笑：

“顧總，你看她多滑稽，這脫敏治療真管用。”

顧沉漫不經(jīng)心地剝著橘子：

“她就是矯情，溜幾圈出出汗，省得天天哭喪著臉晦氣。”

而我**骨灰盒，正被他們踩在腳底，用來墊沾泥的皮鞋。

我看著那個曾發(fā)誓要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我痛到麻木的心徹底死了。

我沒像往常那樣哭訴，只是平靜走過去。

抽出骨灰盒擦凈，然后摘下訂婚鉆戒，扔進(jìn)垃圾桶。

“顧沉，你的脫敏治療很成功。”

“我對你，徹底惡心透了。”

......

顧沉扯過一張潔白的濕巾。

他一根一根擦拭著剛才被我碰過的袖口，動作慢條斯理。

“沈令儀，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他不看我，語氣里帶著常年居高臨下的篤定。

似乎我剛才扔掉的不是訂婚鉆戒，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

“撿起戒指，戴上。”

“我可以當(dāng)剛才的話沒聽見。”

我抱著我**骨灰盒，骨節(jié)因?yàn)橛昧^度而泛白。

指甲里的泥垢混著血絲，在這間開著暖氣的監(jiān)控室里顯得格格不入。

“顧沉，我再說一遍，我們完了。”

林夏從他懷里探出頭，聲音嬌滴滴的。

“哎呀，姐姐，顧總這可是為了幫你脫敏呢。”

“阿姨要是知道你每天為了她要死要活，在地下也不會安寧的。”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化著精致全妝的臉。

“你閉嘴。”

林夏瑟縮了一下，肩膀微微一抖，順勢往顧沉懷里鉆去。

“顧總，你看姐姐。”

“我好心勸她，她還兇我。”

顧沉皺起眉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令儀，給夏夏道歉。”

“我給她道歉？”

我氣極反笑，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踩著我媽骨灰盒的人是她，你讓我道歉？”

顧沉嘆了口氣，將廢棄的濕巾精準(zhǔn)地拋進(jìn)垃圾桶。

“那只是個木頭盒子。”

“你為什么非要賦予它那么多意義？”

“人死如燈滅，你抱著一盒灰有什么用？”

我不愿再聽他滿嘴的歪理。

轉(zhuǎn)身握住監(jiān)控室的金屬門把手。

冰冷的觸感刺痛了掌心。

“攔住她。”

背后傳來男人毫無波瀾的指令。

兩個黑衣保鏢瞬間像墻一樣堵在了門口。

其中一個伸手攥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極大。

我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下意識地護(hù)緊懷里的盒子。

這是我媽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痕跡了。

我不能再弄丟她。

“顧沉，你讓他們松手。”我咬著牙，回過頭。

他依舊坐在真皮沙發(fā)上。

修長的手指剝開第二只橘子。

“令儀，脫敏治療不能半途而廢。”

“你現(xiàn)在情緒這么激動，說明病根還在。”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監(jiān)控室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淡淡的木質(zhì)香水味混著橘子香，曾是我最貪戀的味道。

現(xiàn)在卻讓我胃里翻江倒海。

“把盒子給我。”他伸出手。

“你做夢。”我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門板上。

顧沉沒有生氣，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保鏢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劇痛襲來，我膝蓋一軟，被迫半跪在地上。

懷里的力氣稍稍松懈。

顧沉輕而易舉地將骨灰盒抽走。

“顧沉！你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去抓他的褲腿。

他輕巧地避開，順手把骨灰盒遞給了跟過來的林夏。

“夏夏，你剛才說還有什么游戲來著？”

林夏接過骨灰盒，故意在手里掂了掂。

我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生怕她一個沒拿穩(wěn)，摔碎在地上。

“姐姐不是喜歡找東西嗎？”

“我們玩?zhèn)€盲盒游戲吧。”

林夏笑瞇瞇地看著我，眼神里卻全是惡毒的快意。

“聽說阿姨生前留給姐姐一個成色很好的羊脂玉鐲。”

“陵園后山不是有個廢棄的放生池嗎？”

“顧總，要是把鐲子扔進(jìn)那里，讓姐姐去找，肯定能讓她徹底脫敏。”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那個放生池荒廢了快十年，里面全是發(fā)臭的淤泥和腐爛的樹葉。

連陵園的掃地工都繞道走。

顧沉沉吟了片刻。

“主意不錯。”

他垂眸看向我，視線落在我洗得發(fā)白的衣領(lǐng)內(nèi)側(cè)。

那里貼身戴著我媽臨終前套在我脖子上的玉鐲。

“自己摘，還是我?guī)湍阏俊?br>
他像是在談?wù)摻裉斓囊环葚攧?wù)報表，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顧沉，你瘋了嗎？”

我渾身發(fā)抖，泥水順著發(fā)絲滴進(jìn)眼睛里。

“那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所以才要扔掉。”他語氣篤定。

“你就是太重感情，才會每天像個怨婦一樣。”

“我要的，是以前那個冷靜體面的沈令儀。”

“不是現(xiàn)在這個晦氣的東西。”

他彎下腰，手指強(qiáng)硬地探進(jìn)我的衣領(lǐng)。

絲線崩斷的聲音在安靜的監(jiān)控室里格外清晰。

帶著體溫的玉鐲落入他的掌心。

顧沉直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是傾盆暴雨。

他推開窗戶，手臂揚(yáng)起。

一道白色的拋物線劃破雨幕。

“撲通”一聲悶響。

玉鐲精準(zhǔn)地落入了后山那個長滿雜草的廢棄放生池里。

“游戲開始了，令儀。”

顧沉轉(zhuǎn)身看著我，仿佛施恩一般。

“半個小時。”

“找不到，這個盒子就永遠(yuǎn)留在監(jiān)控室當(dāng)腳墊。”

林夏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來。

“姐姐可要抓緊時間哦，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呢。”

保鏢松開了手。

我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膝蓋的傷口重新裂開。

鮮血把泥水染成了暗紅色。

我盯著顧沉那雙冷漠的眼睛。

撐著門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好。”

我推開門，重新走進(jìn)了暴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