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高中門口，陳凡站得筆直。
他二十四歲，身高一米七八，五官長得相當出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干凈利落，左顴骨上有一道舊疤，顏色淡得快跟皮膚融為一體了，不丑，反倒給他那張過分周正的臉上添了點味道。要是換一身好衣服往街上走，回頭率絕對不低。
但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保安服，**壓得很低，站姿松松垮垮的，整個人看著就跟那身制服一樣灰撲撲沒精神。
三年前他揣著五百塊錢來龍城，站在龍華高中門口把那封錄用通知書看了五遍，然后一干就是三年。他不像別的保安下班了有家回，他租的房子在學校后面兩條街的紅磚樓里，五樓，月租八百，窗戶朝北，正對著隔壁樓的排水管。每個月工資到賬先交房租，剩下的買米買面買方便面，偶爾跟王胖子出去喝頓十五塊一瓶的啤酒就當改善生活了。
沒爹沒媽，這事他八歲那年就接受了。那年龍城出了一件大事，外面的人叫它"血夜"。滿城的異能者廝殺了一整晚，到處都是爆炸聲和慘叫聲。**陳衛國把他和妹妹塞進地下室的時候說了最后一句"別出聲"，然后就再也沒回來。后來他聽人說那天夜里死了八百多人，**的名字也在名單上。**死得更早，他連模樣都快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手上總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這些事情他很少想。想多了也沒用，日子還得過。
這時候三輛黑色奧迪開了過來，直接堵在校門口。
車門一開，下來七八個黑衣保鏢，圍著一個穿白西裝的年輕人。年輕人長得很白凈，但眼神特別沖。他下了車就往校門里走，保鏢們跟在他**后面。
"哎哎哎，"陳凡上前一步伸手攔住，"校門口不讓進車，人也得登記。"
白西裝站住了，低頭看了他一眼。陳凡一米七八在普通人里不算矮，但白西裝一米八五往上，低頭的時候眼皮都是耷拉著的。白西裝笑了一聲："你誰啊？"
"保安。"
"保安？"白西裝回頭看看自己的保鏢們，保鏢們跟著笑，"一個臭保安也配攔我？知道我是誰嗎？周天賜！龍城周家聽過沒有？"
陳凡點點頭："聽過。但學校規定就是規定。"
周天賜臉上的笑容沒了。他往陳凡跟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就剩半米遠。陳凡能聞到他身上**水的味道，特別濃。
"我找林夢溪，你讓開。"
"林同學在上課，你不能進。"
周天賜盯著陳凡看了兩秒，突然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陳凡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半邊臉**辣的。
那巴掌打得特別響，校門口路過的學生全停下來了。有人掏出手機拍，有人小聲嘀咕"又是那個廢物保安""三年了還沒學會躲"。陳凡捂著臉沒說話，嘴角有一絲血滲出來了。
"還攔嗎？"周天賜甩了甩手。
"學校規定……"陳凡慢慢直起腰，聲音還是平靜的，"校外人員進校必須登記。"
周天賜氣得臉都白了，剛想再抬手，旁邊一個保鏢拽了他一下，湊他耳朵邊說了句什么。周天賜咬了咬牙，朝陳凡啐了一口："行，你給我等著。"
然后他帶著人走了，三輛奧迪轟隆隆開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周圍的學生看他一眼，搖搖頭散了。有人小聲說"真窩囊"，有人嘆氣。陳凡像沒聽見一樣，走回自己的崗位繼續站著。
這時候他腦子里叮咚響了一聲。
"神級選擇系統激活。"
"檢測到宿主遭受羞辱，觸發新手任務。請在三秒內做出選擇。"
"選擇一：追上去打回去。獎勵：**異能鐵拳。"
"選擇二：忍了，繼續站崗。獎勵：現金十萬元。"
"選擇三：鞠躬道歉說對不起是我冒犯了。獎勵：被動技能大巧若拙。"
三秒。陳凡的嘴動了動，然后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沖著周天賜車開走的方向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冒犯了。"
"選擇完成。獎勵發放——被動技能大巧若拙。"
下一秒陳凡就感覺到了變化。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整個人身上像是罩了一層薄薄的霧。他抬頭看周圍，那幾個還沒走的學生正看著他，但眼神變了。剛才還是嫌棄和嘲諷，現在目光落在他身上跟落在墻上一樣，掃過去就滑開了。
"算了別拍了，就一個慫保安。"有女生收起手機走了。
陳凡甚至能感覺到遠處周天賜的車里，那個*級異能保鏢回頭朝他這個方向掃了一眼，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滑過去了——跟掃一塊石頭、一根電線桿沒有任何區別。
他被完全無視了。
"大巧若拙：宿主表面實力被所有人低估至少兩個等級。S級看宿主如C級，C級看宿主如普通人。異能者用感知探查時無法鎖定宿主氣息。同時宿主真實實力增長速率翻倍。"
陳凡站在原地，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還是他，但他身上這層"存在感"被抽走了。現在就算有人盯著他看，眼睛接收到的畫面也會在腦子里被自動"弱化"——他長什么樣、有多高、什么表情，全變得模糊無害，激不起任何警惕或好奇。
他試著朝路過的學生笑了一下。那學生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低下頭走了。表情里清清楚楚寫著"哦，保安"，然后就沒然后了。
陳凡摸了摸還腫著的臉，笑了。
這技能太適合他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林夢溪找到保安室來了。她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袋水果。陳凡正在翻一本舊書，抬頭看見是她，把書合上了。
"陳師傅，今天謝謝你。"她把水果放桌上。
"不用，分內的事。"
林夢溪盯著他看了兩秒。來之前她腦子里還留著中午那個被打得嘴角流血但站得筆直的身影。可現在面對面坐著，那個畫面忽然模糊了。眼前這個人灰衣服、普通臉、安安穩穩坐在那兒，看著沒什么特別的。她甚至開始懷疑中午挨打的到底是不是他。
但她水果已經放桌上了。她咬了咬嘴唇："周天賜心眼特別小，你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報復你。要不我跟我爸說，讓他給你換個工作？"
陳凡笑了笑："沒事，我就一保安，他能把我怎么樣。"
林夢溪看了他一眼，心里那點擔憂莫名其妙就散了。這人看著一點都不需要人操心。她點點頭走了。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身上那層薄霧。林夢溪來的時候明明很擔心，面對面待了不到一分鐘就走得這么干脆——"大巧若拙"連情緒上的警惕都能淡化。
傍晚保安室外面傳來停車聲。一輛黑色公務車停在校門口，車牌是000開頭的。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
他走到保安室門口，沖陳凡笑了一下："陳凡是吧？我叫沈知行，異能者管理**華南分局副局長。方便聊兩句嗎？"
陳凡站起來："沈局長請坐。"
沈知行沒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來之前他看過資料和照片，照片上那年輕人五官端正。可現在面對面站著，他什么都感應不到。他湊近了兩步——陳凡身上那層薄霧微微波動，把他的探查氣息像水一樣分流開了。沈知行皺了皺眉，壓下疑惑。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檔案："十五年前龍城血夜，全員死亡八百七十二人，你是唯一活下來的。當時測的異能等級是零，沒有覺醒跡象。"
陳凡不說話。
"但我們最近重新測了你的數據，"沈知行推了推眼鏡，"你的身體在自動吸收周圍的異能能量。你附近三米內的異能波動會減弱百分之三十以上。你可能是近百年來唯一一個活著的能量湮滅體。"
他往前半步："來**吧。文職，月薪998包吃住。你這種體質放外面太危險了。"
陳凡腦子里系統又彈出來了。
"觸發新任務：人生岔路口。"
"選擇一：接受**招安。獎勵：五險一金、穩定工作、**異能威壓。"
"選擇二：拒絕**，接受林家庇護。獎勵：現金五十萬、靈光一閃天賦。"
"選擇三：留在龍華高中繼續當保安。獎勵：龍城血夜第一條線索、被動技能安全屋。"
陳凡沒猶豫。
他咧嘴笑了，腫著的半張臉疼得他嘶了一聲："我覺得當保安挺好的。工資雖然低點，但清閑。"
沈知行看著他，又探了一次——還是什么都探不到。他嘆了口氣，把檔案收回去，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你那本《高等異能理論》，翻到第三百一十二頁。上面有句話，你看看。"
他走了。
公務車開走之后，陳凡回到桌前坐了一會兒。他閉著眼感受身上那層薄霧——它已經穩定下來，像一層緊貼著皮膚的透明鎧甲。他試著讓它變薄了一點，余光掃過窗戶玻璃，玻璃上映出來的那張臉五官分明。但下一秒他把霧加厚了，玻璃上的人又變回那個灰撲撲的小保安。
他打開書翻到第三百一十二頁，上面有一行小字，用紅線畫了一道："能量湮滅體為唯一可能承載SSS級以上異能的容器。但覺醒概率低于億萬分之一。"
他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起來。校園里安安靜靜的。他摸了摸還腫著的臉，疼是真疼，但他心里那團火從下午開始就沒滅過。系統、沈知行、龍城血夜、能量湮滅體——這些東西同時涌上來，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去。
"三年了，"他自言自語，"終于有點動靜了。"
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的短信。就一行字：
"來綜合樓二樓，右邊第三間。**的東西，不要讓別人知道。"
陳凡站起來，把保安服扣子系好，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很涼，校園里空無一人。他走出去的時候特意感受了一下"大巧若拙"在夜晚的效果——月光下那層薄霧似乎更淡了一些，但遠處路燈底下幾只野貓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各自舔爪子去了。連貓都懶得警惕他。
綜合樓二樓那扇窗戶的燈，正在一閃一閃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