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酒店。

江山野睜開眼，宿醉的后遺癥讓他的視線模糊了兩秒。他動了動身體，發現右半邊身子完全麻木，腰上壓著一條沉甸甸的手臂。

他低頭一看，女人占了大半張床，長發散開，一條**的白皙手臂橫在他腰側，臉埋在他肩側。

被子下的衣物都不完整，他的襯衫扔在床尾，扣子還少了一顆。

女人冷白皮，眉眼鋒利，閉著眼，呼吸均勻，但即便是睡夢中，眉頭依然緊緊蹙著。

“……”

記憶斷片在昨晚和大學室友的畢業散伙飯上。他喝了三瓶二鍋頭，跌跌撞撞摸進這家酒店，刷開了一扇沒關緊的門。

江山野習慣性地將睡衣袖口向上推了半寸。這年頭喝假酒，還附贈活人盲盒？

他伸手，準備把腰上那條手臂挪開。

指尖剛碰到女人的手腕。

女人的眼睛睜開了。

兩人視線在相距不到十厘米的距離內撞上。

空氣凝固。

江山野舉起雙手，往后退了半米，靠在床頭板上。

“早。”江山野打了個招呼。

女人沒說話。她環顧整間套房，坐起身，被子順著肩膀滑落，露出散亂的深色真絲襯衫。

她低頭，視線掃過自己凌亂的衣襟，再掃過江山野隨意敞開的領口。

還有床單中央那一抹刺眼的暗紅色漬斑，茶幾上擺著的兩個空酒杯和一張撕開的安**包裝。

房間里的溫度直線下降。

女人盯著那塊紅斑和撕開的安**包裝看了足足半分鐘。

江山野注意到，她攥被子的手收得更緊了。

房間里的壓迫感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解釋。”

女人的聲音極冷，語速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江山野看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昨晚的殘存畫面。一無所獲。

“別誤會，我只是怕麻煩。”江山野嘆了口氣，屈起手指在床頭柜上敲了兩下，“昨晚我也斷片了。我進門，倒頭就睡。至于這床單……”

他看了一眼床單上那塊紅斑。

“宋總，雖然我長得還行，但我也挺冤，什么都不記得了。”

宋清顏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山野：“你叫我什么？”

江山野指了指床頭柜上散落的幾份文件，最上面一份赫然印著寰宇集團的標志。

“文件上有你的名字。”江山野語氣平淡，“宋清顏。”

宋清顏沒理會他的解釋。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動作利落地將襯衫扣子系到最頂端，遮住鎖骨上的紅印。

“閉嘴。”宋清顏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床上的男人。

“行，您說得都對。”江山野從善如流地閉上嘴，順手扯過被子蓋住腿。

宋清顏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灌滿整個房間。她背對著江山野，雙手抱胸，拇指依然在袖扣上摩挲。

昨晚的商業酒局，宋振廷的人輪番敬酒。她察覺到酒里有問題，強撐著離開包廂。藥效發作得太快，她記錯了房號，推開了這間沒鎖門的套房。

再醒來，就是現在。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宋清顏習慣了掌控一切。她用協議、命令和利益拴住所有人。但現在，她最大的底牌和最隱秘的私生活，被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看光了。

甚至，連清白都丟得稀里糊涂。

“篤篤篤。”

門外傳來敲門聲。

“宋總，您在里面嗎？”酒店經理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您二叔派人來接您去公司，車已經在樓下了。”

宋清顏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宋振廷的人來得真快。昨晚的局，果然是他設的。

“知道了。”宋清顏對著門外冷聲開口，“十分鐘后下去。”

“好的宋總。”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宋清顏轉過身，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黑色西裝外套穿上。她從手提包里抽出一張名片，走到床邊，將名片拍在江山野面前的被子上。

黑底金字。

寰宇集團執行總裁，宋清顏。

江山野看著那張名片，眼皮跳了一下。

他昨天剛拿到寰宇集團戰略部底層職員的入職通知。明天九點，他就要去這個公司報到。

“給你三分鐘，穿好衣服滾出去。”宋清顏看著他，語速依舊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命令感。

江山野拿起名片，拇指摩挲著邊緣：“宋總，這事真不賴我。大家都是成年人，當沒發生過行嗎？我這人沒什么優點，主要是嘴嚴。”

“我不接受失控。”

宋清顏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逼近江山野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到危險的界限。

“明天上午九點，來寰宇集團頂層辦公室找我。”

江山野往后靠了靠：“找你干嘛？要我賠床單錢？”

“簽保密協議。”宋清顏盯著他的眼睛，“你可以不討好我，但不準躲著我。如果明天九點我沒在辦公室看到你……”

她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會讓你在這個城市，連要飯的地方都沒有。”

說完，宋清顏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砰。”

房門關上。

房間里重新恢復死寂。

江山野坐在床上，手里捏著那張帶著淡淡香水味的名片。他將袖口徹底推到手肘處，屈起指節在床頭柜上重重敲了兩下。

“能下班嗎？”江山野對著空氣嘆氣，“還沒入職就睡了頂頭上司，這班沒法上了，我繼續裝死行不行？”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雙手捧起水潑在臉上。抬起頭，鏡子里的年輕人眼神困倦懶散，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父親江致遠當年就是被寰宇集團掃地出門的。他進寰宇，本來只想安穩上班，順便查查當年的舊賬，攢錢搬出那個漏水的合租房。

現在倒好，開局直接對線終極*OSS。

江山野擦干臉，換上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他走到床邊，看著那塊紅斑，腦子里閃過宋清顏那張極力克制卻隱隱透著不安的臉。

“我不接受失控。”

江山野學著她的語氣重復了一遍，搖了搖頭。

“行，您說得都對。”江山野將名片揣進兜里，拉**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電梯正在下行。

江山野按下另一部電梯的按鈕。明天九點，頂層辦公室。

他倒要看看，這位冰山總裁準備拿什么協議來圈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