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下葬第二天，婆婆就開始收他的東西。

手表車鑰匙公司印章，連我們結婚二十五年的婚房，她都說該還給周家。

大姑姐更直接。

“你還不到五十，以后肯定要再嫁，我弟的東西不能便宜外人。”

我看向唯一的兒子。

他沉默很久，竟把一份放棄權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媽，簽了吧。”

他們都以為丈夫一死，我這個家庭主婦什么都沒了。

沒人知道，他生前給我買過一份保險。

受益人只有我。

一千二百萬。

……我沒有簽那份文件。

周硯去世才**天，我連他的遺像都還沒來得及收好，婆婆已經把家里能搬的東西搬走了一半。

她說手表是周家的傳家物，車是周硯生前開的，留給***家孩子以后用。

連書房里的鋼筆和領帶，她都一件件裝進紙箱。

我站在門口問：“媽，這些都是周硯的遺物，我想留幾件。”

婆婆手一頓，抬頭看我。

“你留著干什么？

以后再嫁，難道還帶著我兒子的東西去別人家？”

一句話，把我堵得半天沒出聲。

周硯****，她已經開始替我安排下一任丈夫了。

大姑姐周蕓坐在沙發上整理文件，聞言還勸我：“嫂子，媽也是想得長遠。

你才四十八，總不能真守我弟一輩子。

東西留在周家，以后予安看見也是個念想。”

我問：“那我不是周家人？”

周蕓笑了。

“你別鉆牛角尖。

夫妻是夫妻，血緣是血緣，這能一樣嗎？”

我忽然想起周硯還活著的時候。

婆婆逢人就說，她沒有女兒命，好在娶了我，比親閨女還貼心。

她做手術，是我陪床。

周蕓離婚搬家，是我跑前跑后。

過年一大家子十幾口人，菜是我買，飯是我做。

如今周硯沒了，我跟這個家的關系，突然只剩兩個字。

外姓。

那天下午，周蕓把家里的保險柜打開了。

里面有幾份公司文件和兩張***。

她當著我的面交給婆婆，說這些都是周硯生前留下的，先由家里保管。

我伸手去拿其中一張卡，周蕓立刻按住。

“嫂子，這里面有公司的往來款，你不懂這些，別亂碰。”

“那是周硯的卡。”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你這些年沒上班，對錢和公司的事也不了解。

以后生活上缺什么，可以跟我們說。

予安也會管你。”

原來我替周硯照顧這個家二十五年，到了她嘴里，只剩一句沒上班。

晚上，兒子回來得很晚。

我把白天的事告訴他。

他坐在餐桌邊，臉色很疲憊，只說：“媽，姑姑現在情緒也不好，奶奶剛沒了兒子，您先別跟她們爭這些。”

我看著他：“那我呢？”

周予安抬起頭。

我問：“我沒了丈夫，就不難受嗎？”

他沉默很久，最后還是那句話。

“您先忍幾天。”

我忽然笑了。

周硯活著的時候，這個家從來沒人讓我忍。

他死了不到一個星期，所有人都開始教我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