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跪在藏經閣第三層的青石地板上，手里的抹布已經搓得發黑。窗外透進來的光斜斜地落在他面前那排書架縫隙里，灰塵在光柱中翻涌，像一群無處可去的魂靈。
他本該站在演武場上，和其余外門弟子一道爭奪宗門**的名額。但三天前，執事長老捏著他的手腕，當眾宣布：“靈根駁雜，不堪造就，去藏經閣做個雜役，也算宗門仁至義盡?！?br>沈燼記得自己當時什么也沒說。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雜役房泡了三天涼水，指節泛白，皮膚皺得像干涸的河床。
他伸手去夠書架最頂層那卷落滿灰的竹簡，指尖剛觸到邊角，一陣刺痛傳來。他縮回手，食指上已經多了一道細長的口子，血珠正從傷口里滲出來。
書架縫隙里嵌著一枚骨戒，灰白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咒文。血珠滴上去的瞬間，沈燼聽見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撥動了一根琴弦。
“三百年了……”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沈燼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書架，竹簡嘩啦啦掉了一地。他攥著流血的手指，盯著那枚骨戒，聲音發緊：“誰？”
“本座乃玄骨魔尊?！蹦锹曇魩е鴰追肿I誚，“千年前被你們九大宗門聯手封印，殘魂寄于這枚骨戒之中。今**以血為引，喚醒了本座——倒也算緣分?！?br>沈燼心跳如擂鼓。魔尊？他只在說書人的嘴里聽過這個名字，傳說中那位屠戮三城、血洗九宗的魔道巨擘，被九大宗門聯手**在青**底，尸骨無存?？扇缃?，這聲音就響在他腦子里，清晰得像有人貼著他耳朵說話。
“你不必怕?！蹦ё鸬穆曇袈朴频模氨咀缃裰皇Ｒ豢|殘魂，殺不了你。不過……本座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沈燼沒有接話。他盯著那枚骨戒，指腹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藏經閣失竊案，你知道吧？”魔尊說，“三日前，閣中一卷《鎖魂印》殘頁被盜，執法堂查了三天，毫無頭緒。本座要你查明真兇，事成之后，本座賜你一項能力——‘證據回溯’，可觀過去三日之內任何一處的影像?！?br>沈燼沉默片刻，低聲問：“代價呢？”
魔尊笑了，笑聲沙啞而愉悅：“聰明。代價是三個月壽元。你每動用一次本座的能力，就會折損相應的陽壽。若你查不出真兇，本座便會直接抽**的生機——這樁買賣，你接不接？”
沈燼攥緊了拳頭。三個月壽元，換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他想起演武場上執事長老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跪在雜役房里搓抹布時凍僵的雙手。他咬了咬牙：“接。”
話音剛落，他指尖的傷口猛地一燙，那枚骨戒竟自行滑落，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骨蔓延，沈燼打了個寒顫，聽見魔尊在腦海中低笑：“好，本座等著你的好消息?！?br>就在這時，藏經閣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燼猛地抬頭，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來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執法堂的令牌，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正是執法堂首席弟子，蘇硯秋。
她的目光在閣內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燼身上，準確地說，落在他還在滲血的指尖上。
“你在這里做什么？”她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沈燼下意識把受傷的手往身后藏，但已經來不及了。蘇硯秋幾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無名指上那枚骨戒上，眉頭微微皺起：“這枚戒指，哪來的？”
“書架里撿的?！鄙驙a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剛才打掃時不小心劃破了手，血沾上去了?！?br>蘇硯秋沒有立刻接話。她盯著那枚骨戒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戒面。沈燼心頭一緊，卻聽見腦海中魔尊的聲音響起：“別讓她碰。這女娃身上有鎖魂印的氣息，若被她觸到本座的殘魂，你我都得完?！?br>沈燼不動聲色地退后半步，將手背到身后：“蘇師姐，藏經閣失竊案……可有線索了？”
蘇硯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他那雙平靜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半晌，她收回手，淡淡道：“線索不多。失竊當晚值守的弟子說，看見一道人影往丹峰方向去了，但丹峰長老柳如煙親自出面作證，說當晚無人出入?！?br>沈燼心頭一動。丹峰長老柳如煙？他想起魔尊方才說的“證據回溯”，若能看見失竊當晚的影像，或許真能找到線索。
“你一個雜役，問這些做什么？”蘇硯秋忽然道，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沈燼垂下眼：“只是好奇。畢竟這藏經閣如今歸我打掃，丟了東西，我也有責任?！?br>蘇硯秋沒再追問，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燼的臉。片刻后，她轉身走向門口，丟下一句話：“若你想起什么，來執法堂找我?！?br>門在她身后合攏，閣內重新陷入昏暗。沈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骨戒，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懷疑你了。”魔尊的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不過沒關系，你還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若查不出真兇，本座就抽**的生機，讓你這具身體給本座當容器?！?br>沈燼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只是走到方才那排書架前，蹲下身，將散落的竹簡一卷一卷撿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借著整理書卷的功夫，把腦子里亂成一團的思緒理清楚。
柳如煙。丹峰長老，以溫婉和善著稱，在宗門中口碑極好。若她真是偷書之人，那這樁失竊案背后，恐怕藏著更大的秘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書架最深處那道不起眼的暗門上。方才他打掃時，曾注意到那道暗門的門縫里夾著一片枯黃的葉子，像是有人匆忙進出時帶進去的。他伸手推開暗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往藏經閣更深處。
“有意思。”魔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藏經閣底下，似乎另有乾坤?！?br>沈燼沒有急著進去。他站在暗門口，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手指輕輕摩挲著骨戒的紋路。三個月壽元已經扣了，若查不出真兇，他活不過三天。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了那條漆黑的通道。身后，暗門無聲合攏，將最后一絲光線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