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大棚被我大伯陸大海開著旋耕機犁了個稀巴爛。
因為我拒絕把大棚借給他種大蔥，他抄起藥桶往地上一通示噴，掏出一張五十塊錢丟在地上，
“書**擺弄破蘑菇，哪比得**大伯種大蔥實在！”
嬸子張翠花更是扯著嗓子嚷："這大棚拆了旁邊還能再蓋個**！”
全村人圍觀，親戚們圍著我指指點點：
“都是一家人，別計較。”
爺爺拄著拐杖逼我道歉：“給你大伯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我低頭看著腳下那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再抬頭看看那臺轟鳴的旋耕機。
我沒有哭鬧，只是先按下手機保存鍵，然后我掄起錘子，親手砸斷了那根主梁。
一個月后，法庭上，當檢察官念出“涉案金額四百二十二萬”時，陸大海的臉才徹底白了。
他直到此刻才終于明白，自己那天犁爛的是科研珍稀菌種基因庫。
而我已經在被告席外，接起了中科院的加密專線電話。
1
老家后山的恒溫大棚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除草劑噴頭發出的聲音。
大伯陸大海，正拎著那個碩大的藥桶，對著我耗費三年心血培育的菌床，一下又一下地噴灑著。
墨綠色的液體帶著刺鼻的氣味，覆蓋在我那些視若珍寶的菌絲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除草劑噴頭的嘶嘶聲。
但那片菌絲是我熬夜記錄數據、反復調整溫濕度的三年。
等意識重新回到身體時，我已經怒吼著沖了進去，一把抓住藥桶的提手。
他比我高半個頭，膀大腰圓。
他只是蠻橫地一甩胳膊，我就被一股巨力推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鋼架上。
“陸鳴，你小子長本事了，敢跟你大伯動手？”
陸大海把藥桶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你瞅瞅你那個書**樣，二十好幾連個媳婦都說不上。”
“天天窩在這山里擺弄這破蘑菇，能當飯吃？”
我強忍著胸口的撞痛和心頭的怒火，指著那片被污染的菌床。
“這不是破蘑菇，這是珍稀菌種，這里是無菌環境，你噴了農藥，這三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無菌？”他嗤笑一聲，像是在聽什么*****。
他大概覺得，只有用最粗鄙的話才能壓住我的文化人派頭，于是臉色一沉，換了副腔調，
“我告訴你，你小時候尿炕的褥子，還是老子給你扔出去曬的！”
“在我面前裝什么文化人！”
他這番粗鄙的話，引得跟在后面看熱鬧的幾個鄰居發出哄笑。
他身后不遠處，他兒子陸小寶正探頭探腦地朝大棚里張望，被我大嬸一把拽了回去。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被至親之人當眾羞辱的憤怒。
半年前，陳教授幫我把這塊地的性質跑了下來，從農業用地改成了**級科研用地。
只是我一直沒跟家里說，怕他們覺得我在顯擺。
這些菌絲，是我和導師簽了合作協議，攻關了無數個日夜才培育出的改良品種。
它們的價值，豈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可在他眼里，這些連蘑菇都沒長出來的“土”，一文不值。
陸大海從滿是泥污的褲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他把錢輕蔑地甩在我的腳下。
“拿著，去村口小賣部買包好煙抽。”
“這塊地，我先借著用一季，種大蔥，正好趕個好價錢。”
“你那破棚子也別閑著，給我當蔥苗的保溫棚正好。”
我看著地上那張沾著泥土的鈔票，仿佛看到了自己三年的心血和尊嚴，正被人踩在腳下。
我盯著那張沾著泥土的鈔票——它甚至不夠買一克母種。
我沒有去撿。
我只是抬起頭，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這地，我不借。”
“這些菌床，更不可能給你種大蔥。”
我的拒絕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嘿，你個小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
“這后山的地，哪塊不是咱老陸家的？”
“我用我侄子的地種點東西，還要你同意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爹媽死得早，是我跟你大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讀完大學。”
“現在出息了，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了？”
“你這是忘本！”
“忘本”兩個字，狠狠扎進我的心里。
我父母在我上中學時因意外去世，是大伯一家接濟了我。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里，想著等菌種培育成功，有了收益，第一個就要報答他們。
可我沒想到，這份恩情，竟成了他此刻道德綁架的利器。
周圍鄰居的議論聲也開始變了風向。
“大海說得對啊，小鳴這孩子不能這么不懂事。”
“畢竟是長輩，借塊地種點蔥怎么了。”
“就是，讀了書也不能忘了根啊。”
我看著大伯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里閃過導師提醒過我的話：“任何科研資產**，先固定證據。”
我悄悄按開了手機錄像，
“大伯，這不是忘本不忘本的問題。”
“這片菌床，關系到一項非常重要的農業科研項目，它的價值……。”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粗暴地打斷。
“我管你什么**項目！”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這地我用定了！”
說完，他不再理我，轉身就朝大棚門口走去。
門口，停著他那臺轟鳴作響的旋耕機。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