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有個極其折辱人的家規，叫“褪驕”。
但凡婆婆覺得兒媳婦不順眼，就能罰她連燒一個月滾燙的開水洗手，美其名曰褪去嬌氣，實則是生生將人的雙手燙褪一層皮。
我是市醫院的一把刀，靠手吃飯。
昨天不過是拒絕了小姑子要錢買包的無理要求，今天婆婆就端出了銅盆。
“今晚開始，你給我褪驕。”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向寵我的丈夫宋謙：“我的手如果燙傷，這輩子都拿不了手術刀了！”
宋謙嘆了口氣，把我拉到一旁：“媽在氣頭上，你水溫調低點，裝個樣子糊弄過去，我幫你掩護。”
直到晚上，我端著溫水走到門外，卻看見里面宋謙正在往盆里倒著什么。
“哥，你真舍得毀了夏瑜的手啊？”小姑子問。
“有什么舍不得的。”宋謙嗤笑一聲，將強酸洗劑倒進開水里，“三年前她主刀沒保住初戀的腿，我娶她，就是為了廢了她這雙手。”
……銅盆里的水還在冒煙。
我站在門外，手里端著的溫水盆忽然變得很重。
腳釘在原地。
“哥，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小姑子的聲音又傳出來。
“急什么。”宋謙擰上瓶蓋，把那瓶東西塞進柜子最里面。
“今天先讓她用溫水洗一次，明天開始換我準備的，她自己都說了要調低溫度，正好，感覺不對也只會以為是水溫的問題。”
我退后一步，背撞上走廊的墻壁，發出一聲悶響。
里面安靜了兩秒。
“嫂子？”小姑子探出頭來。
“水端來了，剛燒的，我怕燙，走得慢。”
小姑子側身讓開。
宋謙已經坐在沙發上了，翹著腿刷手機，抬頭看我一眼，語氣溫柔：“水溫試了沒？別太燙，做做樣子就行。”
我把溫水盆放在桌上，兩只手探進去。
“行了行了，媽不在，泡兩下得了。”宋謙起身抽了條毛巾遞給我，順手擦了擦我的手指。
“明天我來給你倒水，你別自己弄，萬一真燙著。”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很輕、很熟悉。
我點了點頭。
回到臥室后我鎖了門。
看著這雙手，三天前剛做完一臺七小時的肝膽手術。
主任說我是科里最穩的一把刀。
我是外科醫生，我比誰都清楚，強酸洗劑可以造成多大的不可逆損傷。
可我不清楚的是，三年前那臺手術，宋謙的初戀？我主刀過太多手術。
三年前的下肢手術，車禍傷的、工傷的、運動傷的，我記不清每一個病人的臉。
宋謙從沒提過他有初戀。
我掏出手機，想查三年前的手術記錄。
醫院系統需要內網登錄，家里連不上。
明天去醫院第一件事調記錄。
手機屏幕亮了。
宋謙發來消息：“老婆，明天我送你上班，早點休息。”
后面跟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他要送我上班，以前從來不送。
我打字：“不用了，我自己開車。”
發送。
三秒后電話響了。
“怎么還沒睡？”他聲音懶洋洋的，“明天我順路，正好車該保養了，我把你的車開去4S店，你坐我的。”
如果我坐他的車，時間就不由我控制。
“我明天有早臺手術，六點就得到。”
“那我五點半叫你。”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看似溫柔，卻不是關心。
“好。”我掛了電話。
明天不能坐他的車。
無論如何，明天必須自己到醫院，調出那份手術記錄。
凌晨兩點我還沒睡著。
去客廳倒水時路過儲物柜，我停下來。
柜門沒鎖，我拉開最里層：空的。
那瓶東西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