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崢去海外修港口那年，我二十六歲。

他說項目區局勢不穩，不允許員工帶家屬。

我便留在國內，一邊替他照顧患有阿爾茨海默癥的父親，一邊等他回來領證。

這一等，就是八年。

我錯過晉升，落下腰傷。

每到春節，他都會隔著視頻哄我：

“最后一個工期，竣工我就回去給你一個家。”

第八年，項目區海嘯，工程隊緊急撤離。

新聞畫面里，他用身體護住設計師唐薇和一個七歲男孩。

記者問他為什么不先逃。

他抱緊孩子，說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原來不是家屬不能去。

是他從沒把我當成家屬。

我死在賀父走失后的那個冬夜。

再睜眼，賀崢正把家門鑰匙塞進我手里。

“等我八年，爸就托付給你了。”

我把鑰匙放回桌面，笑著祝他工程順利。

至于我，他不必再等。

……

賀崢看了我一會兒。

“怎么不收？”

“我最近要住公司宿舍，離設計院近。”

“爸晚上會犯糊涂，你住過去方便照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讓我順手澆一盆花。

上一世，我就是今天搬進賀家的。

賀父半夜會砸門，會把我當成早逝的妻子，也會在我給他換衣服時突然動手。

我不敢睡熟，八年里沒有一個安穩覺。

賀崢每月打回一筆生活費，再在電話里說我最懂事。

后來賀父獨自跑出小區，我找了兩天兩夜，暈倒在積雪里。

醒來以后，醫生告訴我，腹中的孩子沒有保住。

我給賀崢打電話，他正在陪唐薇過生日。

我最終什么也沒說。

“喬曼？”

賀崢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你不是已經向公司請了長假嗎？”

“我取消了。”

“為什么？”

“舊城加固項目缺主設計，我想爭取。”

他的眉頭立刻擰起來。

“那個項目至少三年。你接了，誰管我爸？”

“請專業照護員。”

“陌生人能有你耐心？”

賀崢握住我的肩，語氣軟下來。

“我去的地方條件很苦。只有知道你替我守著家，我才能安心工作。”

過去，我最吃這一套。

他在外面承擔危險，我留在家里便成了同樣光榮的犧牲。

可新聞采訪里，他從沒提過我的名字。

所有人只知道唐薇陪他穿過炮火、熬過臺風，是和他并肩八年的妻子。

“照顧你父親，是你的責任。”

我避開他的手。

“我可以替你聯系機構，費用你自己付。”

賀崢臉色不太好看。

手機恰好響起，他看清來電人，立刻走到窗邊。

“小薇，材料又退回來了？”

他的語氣溫和得像換了個人。

“別急，把定位發我。我過去陪你改。”

掛斷后，他解釋：“唐薇第一次做海外申報，不熟悉流程。”

“她也進項目組？”

“現場缺建筑設計，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上一世，他說唐薇只是臨時支援，三個月就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