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人的手死死攥住我后頸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貓霸猛地撲上來，把我從魔爪下搶了出來，又扒開垃圾桶，叼出一張皺巴巴的尋貓啟事。

“這只布偶貓，就是你吧?！?br>
我搖頭。

那只貓雪白、漂亮，脖子上還戴著寶石項圈。

可我渾身臟污，還是個跛腳小貓。

只有名字一樣，都叫可可。

貓霸說，“跟我走，去了就能吃飽飯?！?br>
“吃飽飯?！?br>
吃飽飯是什么感覺？可可忘了。

貓霸領著我穿過很多條巷子，最后停在一扇很大的門前，用爪子撓了三下。

門剛打開，一對衣著昂貴的情侶跪在地上哭了。

貓霸吃完賞金，扭頭跑了，就把我丟在原地。

我嚇得躲進桌子下面。

卻聽到那對情侶溫柔地叫：“可可?！?br>
對不起。

我是可可，但不是你們那只漂亮的可可。

可是，可可真的想吃一頓飽飯。

……

我縮成一團，警惕地看著那兩個人。

那個女人跪在地上，捂著嘴看我，哭得肩膀發抖。

把手伸到一半像是想要抱我，又慢慢收了回去。

“可可……”

我聽不懂她為什么哭。

我沒有咬她，也沒有打翻東西，可我還是把肚子貼緊地面，尾巴藏到腿下。

男人關掉頂燈，只留下墻角一盞昏黃的小燈。

他蹲下來，聲音很輕，“別怕，我們不碰你?！?br>
以前也有人用很輕的聲音叫我過去，等我靠近，籠門就會砰地關上，紅色的小點也會亮起來。

所以我沒動。

身下的舊毯子很軟，有太陽曬過的味道，我忍不住低頭聞了聞，爪尖忽然蜷緊。

這個味道，我好像在哪里聞過。

可腦子里只有一扇鐵門，還有鑰匙撞在一起的聲音。

我抬起頭。

客廳的墻上貼滿了紙，紙上都是同一只布偶貓，她雪白、漂亮，脖子上戴著藍色項圈，眼睛亮亮的，不像我。

它叫可可。

可可。

那也是我的名字。

可照片上的貓身上沒有傷，后腿也不會疼，她一定每天都能吃飽，不需要把東**起來不敢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打結的毛。

他們找的不是我。

那個叫林晚的女人端來一只碗，肉香剛飄過來，我的肚子就叫了。

她聽見后，眼淚一下掉進碗邊。

“對不起……可可，對不起……”

我慌忙往后縮。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周嶼扶住她，把她帶出客廳。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好幾次。

林晚也不肯走，一直被他牽到門外，還在小聲叫我的名字。

門合上后，我等了很久。

沒有腳步聲，沒有鑰匙，也沒有亮起的紅點。

我才撲向那只碗。

太香了。

我拼命往下吞，噎得直咳也不敢停。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明天，于是叼出幾塊肉，塞進沙發底下。

這樣被趕出去以后，我還能回來偷偷吃一點。

玻璃門后突然響起一聲低吼。

一只銀灰色的貓站在那里，他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像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隨后抬起下巴，高傲地瞥了我一眼。

“可可不乖，讓媽媽傷心?！?br>
他舔了舔爪子，尾巴得意地翹起來。

“西西乖?！?br>
可可不乖？

不是的，有人說過，可可是全世界最乖的小貓！

我想反駁他，告訴他可可會聽話，不會讓人傷心。

可他才往前邁了一步，我的身體便先一步往后縮，后腿重重撞上沙發，疼得我渾身發軟。

銀灰色的貓停下來，盯著我聞了很久。

他一定認識照片里的貓。

認識那只雪白、漂亮，會讓媽媽開心的可可。

所以，他肯定看出了我不是她。

我忍著疼鉆進沙發底下，縮到最深處。

天亮之前，我就偷偷離開。

這樣，他們就不會發現我冒充照片里的貓，騙走了他們的一頓飯，也不會用籠子把我關起來。

走廊里卻傳來林晚沙啞的聲音。

“明天先帶她去寵物醫院吧?！?br>
我立刻豎起耳朵。

她停了很久，才帶著哭腔說：“可可她……一定受了很多罪……”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又哭了。

也不知道她說的可可，到底是照片里的那只，還是躲在沙發下面的我。

寵物醫院又是什么地方？

他們開始懷疑我了？

我立刻拖著后腿鉆進柜子，用腦袋把門頂回去，只留下一條細縫。

外面，林晚似乎聽見了動靜。

她快步走來，又在柜門前突然停住。

“可可？”

我拼命縮進最深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門外安靜了很久。

她沒有拉開柜門，只慢慢坐到地上，壓著哭聲說：

“好，我不進去，你別怕。”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不抓我。

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比剛才哭得更厲害。

我只知道，等她睡著，我就必須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