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裴敘川推開家門。

他叫了我一聲，無人回應。

書房的臺燈亮著，離婚協議平鋪在桌上，下面壓著三萬元賬單和婚戒的典當票。

裴敘川先拿起離婚協議，看見末尾的簽名，臉色漸漸沉下去。

他仍舊認為我在嚇他。

六年前我也曾拖著行李離開，最后被他從車站帶回家。

這一次大概也一樣。

只要等我冷靜下來，他重新調整時間安排，事情便能解決。

裴敘川撥通我的電話，聽筒里只有關機提示。

他隨即聯系陳秘書。

“她上車了嗎？”

陳秘書頓了頓。

“**沒有乘我安排的車。”

“為什么沒有向我匯報？”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陳秘書的聲音明顯發緊。

“您以前交代過，夫人的事情都不重要，不必在您工作的時候打擾。”

裴敘川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這些話的確出自他口中。

我頭疼、失眠，或者獨自在醫院復查，陳秘書都曾詢問過要不要通知他。

他每次都用同樣的理由拒絕。

沒有緊急后果的家庭事務，不值得中斷工作。

“她后來去了哪里？”

“**在高架出口等了十幾分鐘，隨后自己打車去了修復店。”

“我再聯系時，她已經關機了。”

裴敘川走進臥室。

衣柜空了一半，護照和錄取通知也不見了。

他翻出學校名稱，讓陳秘書查詢航班。

十分鐘后，陳秘書重新打來電話。

“**乘坐的航班，二十分鐘前已經起飛。”

裴敘川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里，很久才低聲開口。

“聯系那所學校。”

國外正值休息日，校方只留下郵件回復，稱學生資料需要等到第二個工作日才能核實。

裴敘川看著那封郵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有親友，也多年沒有工作。

等真正開始獨自生活，我自然會明白離開并沒有想象中容易。

第二天早上，他仍舊按照原定安排去了律所。

經過茶水間時，里面傳來一陣笑聲。

“溫律師，裴律真把明年的紀念日都劃給你了？”

“嫂子還沒確認呢，聽說直接按了拒絕。”

“她哪敢真不要啊，五小時夫人少了這點時間，一年不是連丈夫的面都見不到？”

有人壓低聲音笑道：

“她爸去世多用了十分鐘，還被收了三萬元。”

“裴律的時間對別人六萬一小時，已經算她便宜了。”

溫妍靠在吧臺前，笑著晃了晃腕間的手鏈。

“你們別總拿嫂子開玩笑。”

“她和裴律結婚這么多年，至少還有五小時。”

“我連五小時都沒有，因為裴律陪我從來不計時。”

眾人又笑起來。

裴敘川站在門外，第一次認真聽完了這些話。

他想起我收到年度明細時泛紅的眼睛，也想起我父親去世后死死攥著他袖口的那十分鐘。

這些落在他耳中都如此刺耳。

我卻在整個律所的笑聲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裴敘川推開門。

笑聲戛然而止。

溫妍臉上的得意還沒有散去。

“裴律，你怎么來了？”

“誰先叫她五小時夫人？”

無人回答。

溫妍抿了抿唇。

“只是大家私下開的玩笑，嫂子也沒有說過介意。”

“她聽見過。”

裴敘川想起附件里沒有改干凈的文件名，聲音冷得嚇人。

“從今天開始，暫停你手上的全部工作。”

溫妍愣住。

“我下午還有客戶會議。”

“交給其他律師。”

“就因為一句玩笑？”

“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想清楚。”

裴敘川轉身離開，心里亂的很，連她的解釋都聽不進去。

回到家后，他獨自走進那間被清空的嬰兒房。

墻上的淺**壁紙還在，窗邊只剩下一只遺漏的小襪子。

兩年前我懷孕時，曾笑著問他，孩子出生后是不是也要從五小時里分時間。

那時裴敘川將手掌覆在我的小腹上，回答得很快。

“我的孩子不需要預約。”

后來孩子沒能留下。

我每晚抱著胎心錄音器睡覺，他卻以為不提起便能讓這件事盡快過去。

裴敘川彎腰撿起那只襪子，在空房間里坐了很久。

天黑前，他讓陳秘書贖回婚戒，又買下當天最后一班出國的機票。